沐吟旭原本心中也略有些憤恨不平，可此時眼見衛依窈淚光點點，梨花帶雨一般，心中一股憐惜之意油然而生。
他心下急切，想上前加以撫慰，可轉念思索，畢竟男女有別，又礙于師傅、師兄在場，若是太過親密，只恐兩人多想生疑。
如此一來，只得作罷，忙在一旁說道：“依窈師妹不必如此，衛演師兄本就技藝超群，雖說劍法于我略有不及，可其他方面我卻是不如他太多了。”
他此時話中語氣，比起先前兩人谷外談話時，已然輕柔了許多，頗為親切溫潤。
秦良此時也走上前來，說道：“衛師妹倒也不必如此多想。”
“你二哥衛演性情向來剛直，只是這清漪堂選拔之事，畢竟不是如此簡單，其中關節，太過隱晦復雜，縱然你衛家不愿，又豈能隨心所欲呢？”
他話語懇切，其中多有為衛演開脫之意，半真半假。
不過如此一說，倒真是讓衛依窈略略止住了些淚水。
她輕輕伸出指頭，將臉上淚痕點去，仍是哽咽著說道：“那我去找爹爹，讓他秉公行事。”
秦良忙道：“衛師妹怎地還是不清楚呢？這清漪堂弟子的位子，縱然你衛家不要，自然還會有馮家、曾家，到時候還不是便宜了外人？”
衛依窈聽罷，兩手甩了甩，小嘴一嘟：“那你說怎么辦嘛？”
莫煥溪原本在堂上，此時也忍不住走過來，說道：“秦賢侄若有辦法，還請直言。”
秦良沉吟半晌，又從懷中緩緩拿出一塊幾寸來長的黃巾。
他將黃巾鋪開，約有數寸來長，上面密密麻麻地遍布著黑墨小字，看起來很是整齊有力。
“我此番歸返上清，并非專門為了這清漪堂選舉之事，至于名單，不過是無意間知道的罷了。”
他說著掃了一眼面前三人，指了指手上的黃巾。
“此是陛下急令，已命我暫時出任津南州典異御史兼三品錫林將軍，統領一州尋異司人手，二萬錫林軍。”
沐吟旭皺了皺眉。
“如此說來，秦師兄是接了案子了？”
他雖然自小長在上清宮內，不通人世，但近幾年來多有下山歷練，對這尋異司的事也算耳聞不少。
津南州為大衡十三州之一，每州尋異司各有司異令一位，負責統領一州尋異司人手。
這典異御史并不常設，只是若有了什么大案，方才自京中尋異司內派人臨時充任。
如今秦良既是典異御史，又身兼三品錫林將軍，能夠調動京中精銳的錫林軍，想來必是有什么大案。
秦良聞言，微微點頭：“不錯，是有大案。”
他迅速地瞥了一眼沐吟旭，問道：“沐師弟此次參與‘宣劍大會’，可曾見到津南儀清派弟子？”
沐吟旭愣了愣。
津南州地域較為遼闊，修行門派大大小小約有十來家，這儀清派只能算是小門小派，劍法之上并無出眾之處，因此他并未太過在意。
不過此時秦良一提，他仔細回想了一番，倒似乎真沒見到任何儀清派弟子前來。
他搖了搖頭：“似乎并未看到，不知這與師兄所言，有何干系？”
秦良點點頭，轉過身緩緩踱步朝木椅走去。
“‘宣劍大會’，儀清派沒去，那是因為他儀清派于三月前，滿門上下已被屠了個干干凈凈！”
此話一出，莫煥溪、沐吟旭、衛依窈皆是大吃一驚。
雖然這儀清派只是一個小派，于修行界中無足輕重，但一個修仙門派居然被滿門屠滅，實在是太過駭人聽聞。
“這......賢侄，這是何人所為？世上竟有這等喪心病狂的危險之人？”
莫煥溪眉頭擰做一團，他一生修行，還從未聽說過這等事。
秦良并未回頭，摸了摸桌上的茶杯。
“此事一出，陛下甚為震怒，當下便急令津南司異令李甲城著手調查。”
“這三月已過，想來已調查得差不多了吧？到底是何人所為？”
沐吟旭問道。
“哼！”
秦良冷哼一聲：“這群飯桶！查了快三個月，什么線索、證據都沒查出來，最后居然查到槐安派掌門乙安上人頭上去了，說什么津南只有他有這等功力。”
說道此處，秦良頓了頓，猛然“啪”地一掌狠狠拍到桌上，震得茶蓋響動，面容也因憤怒而憋得通紅。
“我看他李甲城就是頭豬！”
“他乙安上人放著好好的津南第一大派掌門不做，去殺儀清派滿門？活該他被撤了個干干凈凈！”
他說著，似乎還不解氣，胸口不停起伏，微微喘著粗氣。
衛依窈看他氣鼓鼓的樣子，忍不住“噗嗤”笑出聲來，被莫煥溪狠狠瞪了一眼，這才止住了笑意。
“那秦師兄便是要接著查這案子了？”
秦良點點頭：“我就是來擦屁股的。”
他一屁股坐到木椅上，接著道：“我到津南，本該帶上幾位好手，只是近年來事故頻發，人手損傷稍大，京司內現有的好手大多又有事在外，因此......”
“如此說，師兄此來，是要挑人了？”
沐吟旭補充道。
秦良抬起頭，微微嘆息：“原本并未指望能讓沐師弟隨我去，畢竟這尋異司做事，不比上清宮，所遇敵手，大多窮兇極惡，每戰多決生死......”
“只是.....我既知曉沐師弟未能入選清漪堂，心中頗覺不公。”
他說著，手中拿起蓋碗，微微撥動了下茶水。
“沐師弟，我也是寒門出身，當年學成便入得尋異司，摸爬滾打三十余年，如今才有這等地位......雖說比不上那門中的長老，但也算不錯了......”
他輕瞥了眼沐吟旭，露出笑來，接著說道：“況且，衛家雖是大族，但你年紀輕輕，便有這等能力，日后成就定然遠勝愚兄。”
“衛老太公不是傻子，只要你找機會在他面前晃上一晃，他能看不出來，你并非池中之物么？到時還怕他不同意你與依窈的事？”
衛依窈與沐吟旭聽到此處，心中一驚，被道破心事，面上皆是一紅。
沐吟旭忙上前解釋道：“秦師兄，我與衛師妹......”
他話未說完，衛依窈便跳了過來：“我倒覺得秦師兄說的有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