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星這還是第一次踏進慕思涵的屋子，她尋了一方椅凳坐下，抬眼打量這屋子的構造。

正對面放著一張直腿月牙桌，此時兩個半月牙合并著形成圓桌，外形美觀，桌身刻著如意雕飾。再往旁側是二姐梳妝用的鏡臺，黃花梨所制，上面嵌著許多閃閃珠貝，臺上放著一個半開的妝盒，滿滿當當裝著珠釵步搖。窗邊有一楠木雕飾書案，上面置著筆筒、端硯等物。更不說稍遠處的紫檀衣柜、松木書架……

阿星將眼轉回面前，床榻的二姐正拉著大姐訴苦。她身上蓋的是錦制的被衾，身后放著一個玉枕，玉色圓潤，床榻是紅木雕飾云紋架子，粉色的帷賬外掛著珠串的流蘇。

阿星暗暗感嘆，這屋子，竟比祖母的還氣派！

看完慕思涵，兩姐妹出了院。

夜風襲人，路徑上少有人走動。走至岔路，阿星對慕思沐道:“大姐，你先回去吧，我有如月呢。”

慕思沐搖搖頭，“我送你回去。”

“不必了，我又不是小孩子。”阿星笑著婉拒，“你還是快回去歇著吧，來來回回得受多少涼風。”

慕思沐卻依然固執，上前拉住她的手，“就讓姐姐再送你一次吧。”

趁著丫鬟手中的提燈，阿星分明瞧見大姐眼中有點點淚光。

“大姐……”阿星囁嚅著開口。

“走吧。”慕思沐柔聲，拉著她往前。

阿星看著大姐的側臉，總覺得她今日甚是奇怪，卻又不知是為何。

將三妹妹送回院子，慕思沐站在院外駐足，盯著被合上的院門，眉間繞著消不散的愁意。

“小姐，外面風大，咱們還是快回去吧。”婉兒出聲提醒。

慕思沐收回眼，轉身離去了。

婉兒看著悶悶不樂的小姐，心里止不住地嘆氣。

大小姐自從二老爺那回來后，臉上一點喜色也不見，不知老爺究竟說了什么重話。

…………

很快，阿星就知道大姐為何愁了。

初五迎財爺，慕家迎來一道聘書。

姚家帶著滿滿幾車聘禮登進慕家大門，引得東街不少人家出戶觀望。

來下聘禮的，是姚家二少爺，新封的大理寺少卿，姚瑾言。

慕家上下紛紛趕到前院，想去看看姚家聘禮和未來姑爺——聘禮一下，這件婚事就是板上釘釘的事了。

阿星也想跟著去看熱鬧，哪知剛出院門就碰上了慕映洲，阿星只好又退了回去。

“要去哪?”慕映洲跨進門。

“想去前院看看。”阿星應著。

“有什么好看的。”慕映洲不以為然。

“姚家下聘，大哥不去嗎?”

“禮儀已經完了。”慕映洲淡淡說著，大意就是他去過了。

“噢，”阿星點點頭，莫名問道:“若是以后也有人給我下聘，大哥你也會去嗎?”

慕映洲輕笑，“你這丫頭還真不知羞。”

阿星翹翹嘴，眼看他往東屋走去，忙出聲提醒，“祖母去前院了。”

慕映洲沒停下腳步，“我來幫祖母拿件外衣。”

阿星欣喜，“你還要回去?”

“嗯。”慕映洲推門進了屋，一聲回答從屋里傳來。

阿星咧嘴站在門邊等他。

慕映洲一出來，她就上前討好般得拿過他手中的衣衫，抱在懷中。

“我從沒見過別人下聘禮呢。”語氣里滿是感慨。

慕映洲卻突然頓住腳步，阿星沒來得及剎住腳，“砰”地一聲撞到他背脊上。

“大哥。”阿星埋怨地說著，用手摸了摸撞疼的額頭。

慕映洲轉身好笑地看著她，“你以后想嫁個什么樣的人?”

阿星微揚頭，“祖母喜歡的，爹喜歡的，大哥也喜歡的。”

慕映洲低頭看看她笑彎的眼，“能嫁湖溪的嗎？”

阿星疑惑地看著他。

“不是湖溪的，我都不喜歡。要是你以后嫁到千里之外，我才不會去看你。”

阿星聽他說完，移開眼干干地笑了聲。

慕映洲見她避開自己的眼神，盯著她看了數秒，側過身對著庭院，問道:“你以后，還會回去嗎?”

阿星愣住，沒有立即回答。頸上掛著的玉墜像是有感應般忽地發起熱來，阿星用手撫上它。

“不知道。”她撒了謊，只要這墜子還在她這兒一天，她就一定會回去的。

慕映洲似是輕嘆一聲，轉身繼續往前了。

阿星邁開步子跟上，心里的喜悅也消散了一大半。

兩人剛進前院，慕映洲就被慕明曄叫走了。

阿星抱著衣裳，進屋尋找祖母。

屋里坐著好幾個臉生的婦女，面上皆撲了粉，看著白皙又精致。錦緞衣裳，雍容華貴。

周媽上前接過她手里的衣服，老夫人拍拍她的手，輕聲道:“去找你大姐吧。”

阿星點點頭，福身離開了。

阿星出門時瞧見旁廳放著許多紅木箱子，便多瞧了兩眼。

慕思沐沒在沁馨苑，而是被置在不遠處的一間偏屋里。

阿星向領路的丫鬟道了謝，輕敲門。

“誰呀?”屋里的婉兒問道。

“我，阿星。”

門被打開，阿星踏進屋，這才瞧見屋里不止大姐一人。

慕思涵和周姨娘都在屋里，慕思沐坐在正中，眉眼低笑著。

“三妹妹。”慕思沐喊道。

阿星走上來，向周姨娘問好。

周姨娘心情大好，也笑著回了聲。阿星從沒見她笑得這么開心過。

“想不到姚家這么大氣，我看著那些人抬著十幾個沉甸甸的箱子進來，這姚少爺升了官，身價就是不一樣啊！”周姨娘朗聲笑道。

“可不是嘛，我聽說啊，別人進了翰林院，都是沉個好幾年才能出來。這才不到一年呢，二哥哥就升了官！”慕思涵跟著討論起來。

“喲，那咱慕家，是撿著寶了呀！”周姨娘滿臉堆笑。

阿星偏頭看看大姐，她雖然嘴角上揚著，眼神卻不知飄向了何處。

“大姐，”阿星想和慕思沐說幾句話，剛開口屋里的另兩人就投過眼來。

到嘴邊的話就轉了方向，“我還沒恭喜你呢。”

慕思沐笑著應了，周姨娘樂呵呵地直夸她懂事，阿星敷衍地笑笑。

三人陪著慕思沐坐了沒多久，就有丫鬟進屋來，附在周姨娘耳邊說了幾句話。姨娘臉色變了變，隨即笑著應了，帶著兩個小姐妹出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