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年節出了這般意料不到的事，其他家府里府外都忙得不可開交，就是在除夕這日的黃昏，祭祀的一干事宜都還在慌忙準備。

慕家卻是如往年一樣井然有序，慕明曄見了，夸了弟妹好一陣。

“這本來就是她應該做的。”慕明暉笑著回道。

二夫人立在一旁，臉上依然是得體大方的笑。

今年過節，慕家其他族支沒有到府里一起熱鬧，偌大的府邸在這日就顯得空曠許多。

天剛黑，下人們就放了假，院子里只有幾個貼身丫鬟和媽媽走動。三姐妹在老夫人院里陪老人守歲，就算三人再怎么貼心，老夫人對著她們仍是說了幾句就無話了。

三更剛過，老夫人就靠著引枕睡著了。

慕思沐給祖母輕輕蓋上厚毯，出門喚來周媽，便帶著兩個妹妹躡手躡腳地出了門。

夜風大，三人不約而同地裹了裹身上的斗篷。

“咱們去哪？”阿星問道。

“打馬吊嗎？”慕思涵問著，昏暗光線下的臉笑得略顯賊意。

兩個姐妹搖搖頭。

慕思涵失望地收回笑。

“回屋描花樣吧。”慕思沐提議。

“咦！”兩個小的異口同聲地唏噓，滿臉寫著拒絕，

“那……打絡子怎么樣？”

這下沒人再回她了。

“要回屋嗎？”慕思沐輕聲問道。

“不回！”得到兩個堅決的聲音。

慕思沐便收了聲。

“大姐！”慕思涵欣喜地喊道：“我們去后院吧！”

阿星一臉不解，慕思沐卻是立刻知道她的意圖。

“這天兒……”慕思沐猶豫。

“那兒有什么？”阿星十分好奇。

“那邊有一個和我們差不多高的小臺子，我們小時候經常在那上面看星星。”慕思涵解釋著。

阿星動了心，“好啊好啊！”

兩人興致高，慕思沐怕她們天黑摔下來，只好陪著她們去了。

說著是和自己差不多高的臺子，實際上比阿星想象中的要矮些，其實只到她們的肩。

慕思沐幫著她們上了臺子，自己用手撐著臺地，試圖跳上來。阿星朝她伸出手，趁著阿星的力道，她輕松地就上來了。

慕思沐翻來未被浸濕的干草鋪在地上，姐妹三個并肩而坐。

冬夜恬靜安謐，抬眼看去只有黑黑的一塊幕布。

“怎么連一顆星星都看不到?”慕思涵抱怨著說道。

“今年風雪這么大，難有一個晴夜，星星也很少看見呢。”慕思沐的語氣里也充滿惆悵。

阿星仰著頭，看向黑夜。

“好冷啊！”慕思涵笑著朝慕思沐擠了擠。

阿星也跟著往中間擠，慕思沐張開臂膀抱住身旁的兩個妹妹，三人擠坐一團，暖和了不少。

夜風冷得滲人，阿星靠著大姐，覺得溫暖又踏實。除了早已知情的祖母和父親，大姐是她在這府中感受的第一抹溫情。

“柔兒說她過幾日要隨她爹一起來咱們府上做客，不過她四姐好像犯了錯，方大人都不許她踏出房間半步呢。”慕思涵說道。

風聲大，隔她遠的阿星都聽不清她在說什么，她只聽到身旁的大姐問，“你可知道她犯了什么錯?”

“這我就不清楚了，好像挺嚴重的。”慕思涵搖搖頭。

慕思沐聽著好友被罰，眉頭蹙了蹙。

阿星舒適，又聽不見她倆在聊什么，漸漸地困意上來，眼皮合了又開，開了又合，終是渾噩著睡去。

不知過了多久，阿星被慕思沐拍醒。

阿星悠悠醒來。

“風這么大，怎么還睡著了?”慕思沐笑著牽她起來。

阿星想說句話，這才發現自己的臉已經凍僵了。

“大姐！我先下去啦！”

黑暗中，慕思涵站在臺子邊，頭也不回地說道。

慕思沐一驚，忙道：“別……”

話還沒說完，就聽到一聲慘叫，“啊！”

兩人急忙下了臺子上前查看，這叫聲也驚動院中的下人，紛紛點了燈出來。

昏暗的燈下，慕思涵慘白著一張臉，嘴唇顫抖得厲害，“我，我的腿……”

……

院里的事驚動了長輩們，二夫人聽到女兒從臺子上摔下來后后驚慌失措，還是二老爺鎮定地遣人去請大夫。

大夫來瞧了，說只是輕微骨折，捏還位后敷了藥，讓養個十天半個月就好了。

送走大夫，二夫人淚眼婆娑地看著床上疼得小臉泛白的女兒，心疼得要命。

出了這事，好好的節氣鬧得府里兵荒馬亂。阿星和慕思沐至始至終垂著腦袋站在門邊，一步也不曾挪動。

“究竟是誰出的主意?大晚上的跑去后院吹風！”慕明暉對著她倆訓道。

阿星心里想著，好像是二姐……

“我！”慕思沐想也沒想地回答，“女兒知錯，請父親責罰。”

“是我！是我求著大姐和二姐帶我去的，二叔要罰就罰我吧！”阿星一聽連忙朝慕明暉說道。

“父親，三妹妹根本就不知道這個地方，是我要帶著她倆去的。”

“行了！”見她倆爭著認錯，慕明暉不耐煩地揮手。

“不管誰的錯，這個懲罰你們誰也逃不了！”

兩姐妹默了聲，乖巧地站在一邊。

門“吱呀”一聲，二夫人從門里跨出來。

“涵兒怎么樣了?”慕明暉問道。

二夫人拉著臉，搖搖頭，“睡下了。”說完掃視了一下邊上的兩人，眼神里滿是冰涼。

阿星嚇得心里一顫，二嬸好像比二叔還要嚇人些……

“你們倆給我跪祠堂去，沒有我的允許不許起來。”慕明暉冷聲朝兩人說道。

兩姐妹慌忙跑開了。

看著遠去的身影，二夫人心里有氣，一直瞪到那兩道身影不見，這才收回眼來，眉梢依舊盛滿怒意。

“老爺，她們都不是小孩子了，做事一點輕重都沒有，這要是跨出門去，丟的還不是慕家的臉?現在犯了錯，老爺就讓她們跪跪祠堂，這么輕的懲罰，她們哪里記得住教訓！”二夫人滿臉不悅。

慕明暉沉沉臉，“你只當這事過錯全在她們?屋里躺著的那個就一丁點兒錯都沒有?”

二夫人抿抿唇，一句狡辯的話都說不上來。

“明天姚家人就有人上門來，該有的禮數，你不要忘了。”慕明暉說完拂袖離開。

二夫人留在原地，狠狠捏緊手中的絹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