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思沐疑惑地蹙蹙眉，顧媽媽的年紀還沒有周媽大，況且家里還有一個癱瘓的老伴，怎么可能這么早就來辭工呢？不過見這管事不像說謊的模樣，慕思沐也沒再追問。
“二夫人尋我問點事，不然就能陪幾個主子逛逛園子了?！庇峁苁聺M是失望的語氣。
“去吧去吧，我們自己也能逛?！蹦剿己f道。
“哎?！庇峁苁抡f著便轉身離開了。
阿星蹙蹙眉，她分明瞧見這管事轉身的瞬間臉上的笑意就全部消失，看著怪陰森的。
幾人攜手進了園子，尋找俞管事說的那幾叢寒蘭。
慕家祖父在世時，種花栽樹全憑一時興起，因此花樹同園是常有的，同花不同園也是常見的，雖然凌亂無章，但是卻使每一個園子在每一個季節都有生機。
賞花人也以找花為樂，在雪堆中每發現盛開的一簇花叢，就仿佛看到了冬天的希望。
賞完花，天已經蒙蒙黑了，交差回來的俞管事得知她們還沒回去，細心地找來三個提燈，并好一陣囑咐。
回去的路上，慕思涵一直夸她，慕思沐時而附和兩句，阿星卻一言不隨，實在是被她轉而陰沉的臉嚇到了。
當天晚上，阿星就做了噩夢，夢里全是管事變臉的場面，半夜醒來，后背冷汗涔涔。
以后再見到俞管事，阿星都不敢與她對視。
…………
至年關，府里來往的人多了起來，永州的二老爺也是兩地跑，既要打理永州城內的商鋪，又要查看湖溪莊上的冬收和賬目，時常分身乏術。
二夫人看著火光下丈夫憔悴的臉，不禁有些心疼。
“往年映洲在永州上學，府里這些事讓你看管也就罷了。如今他既已回府，大伯就該讓他留在家里分擔分擔，何必把他帶到平城去，又把這一堆雜事都賴給你！”
慕明暉聽著擰擰眉，“映洲不過剛接觸，這里面的門道都還沒摸清楚，大哥怎么放心把這事交給他？再說了，這些賬目是莊上一年的收成支出，又怎么算是‘雜事’？”
二夫人聽丈夫的語氣隱含著怒火，心下覺著幾分委屈，便低下頭，默默紅了眼眶，小聲囁嚅道：“我還不是心疼你嗎？”
慕明暉轉過身，繼續翻開手中的賬本，沒再回她。
二夫人拭去眼角的淚，輕聲走到火燭邊，挑了挑燈芯，火光瞬時大起來。
慕明暉蹙著的眉頭松了松。
“我這兩日都待在府里?！蹦矫鲿煷蚱瞥聊?
二夫人臉上一喜，悄悄抿抿唇，忽又面露疑惑，“那永州的鋪子怎么辦？”
“書院放學了，洹兒在鋪子里幫我守著。他年歲也不小了，是該讓他接觸接觸。”慕明暉回著，繼續翻看紙張。
二夫人的手顫了顫，“老爺說的是。”
火光下，她的臉逐漸變得猙獰起來。
…………
永州慕家布鋪
陳列的布匹，錦綾綢緞，材質各異，花色繁多，柔軟而光潔。
來往的買者眾多，店面在整個街上算是大的了，仍然被擠得水泄不通。
莫步非站在店外，看著這個擁擠的場面，突然有點后悔答應母親幫她買布匹了。
眼見門邊終于空出一塊小地方，莫步非喜上眉梢，忙抬起腳就要踏進屋。
誰知腳還沒放下去，就被一個龐然大物撞到一邊。
身后的小廝急忙扶住他。
那力道實在沉重，莫步非揉揉自己的腰，眼里滿含怒火地看去，只瞧見一個胖大嬸的后腦勺。
“喂，”莫步非朝她喊道，可是人聲嘈雜，他的喊聲瞬時就被淹沒了。
莫步非伸手拍了拍她，沒反應。
他施了點力，那大嬸這才回頭看她。
圓圓的臉盤子上擠滿小小的五官，眼睛卻是不善地睨著他。
“大嬸，你撞著我了。”莫步非試圖和她說理。
“噢?！彼龘P揚下巴，干癟地應了一聲，隨即轉回頭去。
莫步非驚得眸子張了張，又伸手拍拍她，那大嬸不耐煩地轉回頭，擰著眉瞪他。
表情實在兇惡，莫步非收回手。
“有事嗎?”她的聲音粗得像一個大漢，說話時兩頰的肉抖了抖。
莫步非看著她的體型，還是有些慫，“沒，沒事了?！?
大嬸瞪了他一眼，轉回頭。
莫步非扁扁嘴，什么人啊這是，要不是看她是一介女流，他早就把他打趴下了。
正當他在心中暗自腹誹時，身后一道聲音響起。
“莫少爺?”
莫步非轉過頭，認出這是慕映洹身邊的柏山。
“柏山?！蹦椒菍χΦ?。
“莫少爺是來買布匹嗎?”柏山問著走上前。
“是啊，家母讓我前來挑兩匹給妹妹做衣服。映洹還沒回去嗎?”
“家里事多，二老爺讓少爺留在永州暫時看管鋪子?！卑厣交氐?。
莫步非點點頭，想著等會兒去找慕映洹聊聊天。
“大家麻煩讓讓。”柏山對著堵在門邊的人喊道。
眾人回頭，見他穿著慕家鋪中統一的衣衫，紛紛站開，不多時就給他讓出一條路。
“莫少爺請?！卑厣絺壬碚鹃_，微微彎腰。
莫步非一臉詫異，不過還是邁步跨進門中，旁側的人都向他投來異樣的眼光。
被這么多人看著，莫步非心中不免得意，從小莫大人對他家教甚嚴，從不許他特立獨行，今兒倒是頭一次感受到這樣眾星捧月般的感覺。他偏眼看見人堆里的胖大嬸，正滿臉驚詫地望著他，他也揚揚下巴，斜眼睨她。
哼！小樣！
柏山領著莫步非上了樓，往閣間走去。
柏山輕敲了三下門，里面傳來一道略顯威嚴的聲音，“進來。”
柏山推門而入，莫步非隨他進了屋。
“二少爺，小的在樓下碰巧遇見莫少爺，因此將他帶上來了?！卑厣秸Z氣輕快。
“映洹?！蹦椒强粗鴷盖暗耐埃祜睾暗馈?
慕映洹抬起頭來，笑著回道：“步非?！?
兩人好一陣寒暄。
“可是要布匹?快隨我來，我帶你去挑兩匹好的?！蹦接充⌒χI他出門。
慕映洹帶著他直接去了庫房，貨架上堆滿了布匹，莫步非看得瞠目結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