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待會兒你看打我的手指頭伸到三，你就立刻回院里找老夫人。”阿星看到不遠處的大門，心里突然后悔起來。踮腳湊近如月的耳朵，輕輕說道。

如月看她臉色沉重，露出來的神色頗有幾分狠厲，心里暗暗詫異，面上點頭應了。

跨過朱門，阿星看到拾梯下背身站著的背影，瞧不出年紀。

“三小姐。”門房迎上來，俯身行禮那人聽見聲音也轉過身來。

阿星蹙蹙眉，這人的相貌好生眼熟。

她示意如月站在遠處，自己走下幾步梯，臉上的警惕不減半分。

靠近幾步后，阿星想起來他是誰了。上元節給大姐拾燈的男子，也是書肆門前盯著大姐背影瞧的男人。

阿星臉色不善地走近。他意在誰，大姐，還是自己，難道他知道自己的的身份?

“三小姐。”蕭平生望著這個還不及他肩的小丫頭，眼神犀利地瞧著他，他彎身向她抱拳。

聽見他的稱呼，阿星緩了緩臉色，下巴微揚，冷聲問道：“你是何人?”

蕭平生心里暗笑，臉上的苦意卻一絲未變。

“在下蕭平生，冒昧求見三小姐還請見諒。我常聽思沐提起你，”蕭平生頓頓，八字眉緊緊蹙起，眼神露出悲傷之意，“說你們兩姐妹最是交好，還說三小姐你心思單純，心地善良。”

常?思沐?他們倆什么時候變得這樣親近了？

阿星先是一愣，后臉色漸沉，“有事就直說，別拐彎抹角的。”

蕭平生臉色僵了僵，隱隱發怒，不過還是僵持著笑道：“還煩請三小姐幫我一個忙，前幾日思沐身邊的丫鬟來找過我，遞給我一個荷包，說是思沐給我的，送完就走了，我也不知是何意，本想上府問個清楚，哪知那門房竟攔著我不讓我見思沐。無法，只好報了三小姐的名姓。”

“荷包呢?”阿星見他表情急切，不似說謊。

“這兒。”蕭平生忙從袖間掏出來。

阿星拿在手里掂了掂，有些疑惑，“你可打開看了?”

“看了，不過是些豆子。”蕭平生回道。

阿星蹙蹙眉，遞還給他。

想著這人是害大姐被禁足的罪魁禍首，阿星臉色始終和善不起來，便有些不耐地問道：“要我幫你做什么?難道就問個話?”

蕭平生臉上一喜，感激地笑道：“實不相瞞，我早已鐘情思沐，本想著待經營的小書館有起色后就上慕府提親，哪知這幾日不少媒人都往慕府來，我心里著急，思沐又送了這讓人看不透的信物來，因此就想問她一句話，愿不愿意等我，我一定努力經營，爭取能夠拿出豐厚的聘禮，給思沐一個體面的生活。”語氣不卑不亢，言語間又滿是對生活的向往。

阿星神色有些動容，有些話至嘴邊又咽下去。畢竟他是外人，若是告訴他大姐被禁足，指不定會被外面傳成什么樣。

“請三小姐務必將此信替我帶到，您的大恩大德，我蕭平生永世難忘。”蕭平生朝她作揖，雙手捧上一封書信。

阿星想了想，伸手接過，若這蕭平生正如他自己所言，大姐就算嫁與他，也吃不了苦。雖然不能進院，不過送個信倒還簡單。

“我會帶到的。”阿星語氣平靜，眼神卻是堅定地望著他。

蕭平生忙又向他彎了彎腰。

待人走了，阿星才轉身上梯。

“小姐，他是誰？”如月迎上來。

阿星瞥眼看看門邊守門的下人，向她使了個眼色。

如月便閉了嘴。

阿星剛提裙跨過門檻，突然想到什么，腳便停在半空中。

收回腳，阿星向門房問道：“這兩日可有人來找過大小姐?”

兩人怔了怔，皆回沒有。

“二老爺吩咐過，若是有人上門求見大小姐，就要立刻帶去見他。”一人回道。

阿星低頭笑笑，進了門。

如月卻眼尖地發現，小姐雖在淺笑，眉目間卻盛著滿滿怒意。

他根本就不是來找大姐的，他就是來找她的！

剛剛因為他的一番話囤積起來的好感，在這一刻全部被捏得粉碎。

“如月，”阿星沉聲，語氣嚴肅地不像一個十一歲的女孩兒。

她踮腳湊近如月的耳根，低聲說了幾句話。

如月眸子凝了凝，有些疑惑。

“你就問問思渠堂的店家，是否認識一個八字眉，桃花眼，穿著一身半舊干凈的襖子，重要的是，姓蕭。若是深問，你就說曾在店里瞧過，覺得面善，因此前來打聽。”

阿星語氣不喜不怒，說話時的眼神卻比往常都鋒利幾分。

如月眨了眨眸子，她覺得三小姐是越來越難以捉摸了。

小姐方才的一席吩咐，語氣顯得威嚴不容拒絕，如月應下，轉身往回走。

阿星捏緊手中的信封，真當她是個小孩子嗎?

蕭平生此時正往家趕去。

感覺到身后一直有人跟著自己，蕭平生暗暗笑笑，諷刺般地勾勾嘴角。好心情地買了兩串糖葫蘆，還多給了阿婆幾個銅板。

“瞧您每天都守在這個街口，今日早些收攤回家吧。”蕭平生溫和道。

阿婆也不道謝，繼續朝著人群吆喝。

受到了尷尬，蕭平生也不生氣，像是低頭了然地笑笑，轉身離開。

“阿芳，哥哥回來啦，猜猜我給你帶了什么！”他一邊推門進院，一邊朝著里面喊道。

“是糖葫蘆哦，你最愛吃的！”

里面就再沒聲了。

院里，蕭玟芳看著語氣歡快，臉上卻沒有一點表情的哥哥，靠在門上輕嗤一聲。

“喲，轉性子了?”

她這個大哥與她同父不同母，從小兩人就不對付，家道敗落后，蕭家就只剩他們兩人，她只好暫時依靠他，一邊嫌棄，一邊又不得不用著他不知用什么法子賺來的錢財。

“喏，特地給你買的。”蕭平生將手中的糖葫蘆遞到她面前。

蕭玟芳臉色動了動，裹著的糖在陽光下反著光，看起來很是可口。

她緩緩伸出手。

“呀，手滑了。”蕭平生一臉戲謔，看著被他“不小心”掉下去的糖葫蘆。

蕭玟芳眸子一涼，蕭平生輕笑著推門進了自己屋。

要不是她留著還有用，他怎會賺錢給她花?

“你妹妹就要十五了吧?咱可是說好的，一過生辰可就讓她給我當八姨娘的。”

滿身肥膘的劉家老爺笑得得意，臉上皺起來的肥肉可以夾死一只蚊子。

蕭平生笑笑，就是明日了，明日一過，他就拿這一筆錢遠走高飛，走前，也要讓慕家尊貴的小姐，嘗嘗身敗名裂的感覺。

蕭平生眼神發寒，手握成拳，手背上青筋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