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說搶救是無比痛苦的，鬼門關走一遭，但此時在搶救室外等著的人絕不比里面的人好受。

這時候，大家只覺得度秒如年。

安靜，只有安靜，靜到誰的手上戴著的手表的秒針走動聲都是如此清晰，“滴答~滴答~”一聲聲似敲擊在人心上，讓人更加焦急。

一個多小時后，終于有了動靜。

急救室門打開，醫生先出來，眾人趕緊圍上去詢問情況。

葉語萌這時候卻是不敢上前，害怕聽到什么不好的消息，而是蹲在一旁環抱著自己，眼中含淚，好像只要醫生嘆口氣她下一秒就能淚如雨下。

好在醫生帶來的是好消息，“老爺子年紀大了，索性送來及時，暫時沒有性命之危，不能再受刺激了，否則救得回這一次，不敢保證下一次。不過還是先住院再觀察觀察吧。”

眾人忙應是。

緊接著老爺子被推出來，葉語萌才終于有了反應，沖上前去查看情況。

老爺子能睜開眼，迷迷糊糊還不太能說話，但一見到葉語萌，還是把手伸向她。后者趕緊握上，就這么一路握著推著進了病房。

這么一折騰，時間已經不早了，依然沒有他們的消息。

夜間，病房也是不能留那么多家屬在的。

家里長輩累了一天，葉語萌主動要求自己在這兒守著，大家都怕她一個女孩子應付不來。這時候小表哥也主動要求留下來，大家才放心離去。

幾位表哥先后把眾人送回去，小表哥也是先送了小姑姑她們回去之后再來陪她一起。

夜里，葉語萌一直不敢合眼，今晚發生的一切都太突然，讓她始料未及。

同時她也突然意識到，老爺子真的年紀大了，不能再和年輕小伙子相提并論。之前老爺子身體硬朗、精神甚佳，讓她根本想不起這是年近百歲的老人，她自以為還可以陪伴他很久很久，卻沒想到有時候生命的逝去或許就發生在瞬息之間。

今晚，她真的被嚇到了，以致于表哥提出兩人輪換休息她都堅持不睡。其實也是根本睡不著，一閉眼就是老爺子倒下的畫面，那一刻她感覺到自己的心強烈地在顫抖。那種害怕從未有過。

一夜未眠。

一大早，姑姑們到了醫院，說起昨晚，幾位表哥去而復返，費了些時間找到他們，把老爺子的證件拿回來補辦了住院手續。葉語萌這才想起來原來小表哥有一段時間進進出出，她還以為是什么事，怪自己一門心思都在老爺子身上，這些事都沒想起來。

只是，既然如此，他們應該已經知道老爺子的事，竟還是一個人都沒有出現，葉語萌心里涌出一股寒意。不過仔細回想，也不難理解，畢竟老爺子能到如此還是拜他們所賜。

經過一晚的休息，老爺子神志慢慢恢復，目光一一略過眾人，似乎還是沒有看到他們，眼中閃過一絲失望。但那僅僅是一瞬間，快到葉語萌以為自己眼花了。

隨即，老爺子閉了閉眼，又重新睜開，眼里充滿了堅定，像是終于下定了什么決心似的。

他揮揮手示意要坐起來，葉父忙著搖床，把床升高。葉語萌也很有眼力地給老爺子喂了水。

老爺子滿意地抿了抿唇，開口說話，“你們都過來，我有話說。”

大家聽到這話，像是意識到什么，但誰也沒有開口打斷，只照著話做。

幾位姑父和表哥甚至打開了手機錄音。

葉語萌此刻卻完全沒有了這份心思，她只想老爺子好好的，自己的家人好好的。

“我知道自己沒多少時日了，”說著老爺子看到自己的子女欲言又止想安慰他的樣子，馬上制止，“你們不用安慰我，也不用難過，我這么大歲數了，比起我那老婆子已經多活了這么多年，也算夠本了，是時候該去找她了。”

此話一出，氣氛瞬間緊張起來，或許昨晚之后誰都知道老爺子的日子該是數著過了，但誰也沒敢先捅破這層窗戶紙，此時從他自己嘴里說出來，大家心里也都挺不是滋味的。

大姑姑本想開口寬慰幾句，一見老爺子制止的眼神，又憋了回去，“沒用的話我就不說了，接下來的話你們都要聽一下，最好都記住。”

姑父和表哥們聽到這更加更光明正大，檢查了下手機設備，順便把音量調到最大。

“小萌，你過來。”

葉語萌趕緊上前。

“那幾本書都是給你的，你收好就是，不要給別人，別人也拿不走。你們也聽著，雖然他們可能也看不上這么寒酸的東西，但以防萬一，他們要是連這幾本書都不放過，你們幾個做長輩的要出來說話，給小萌做主，這幾本書就是留給她的。”說著目光在幾位姑姑姑父身上流連。

“爸，你放心，這一點我們一定做到。”

得到肯定的回答之后，他方才繼續，“小萌啊，那幾本書也不值幾個錢，不過爺爺看你喜歡，對你來說就是有價值的，你要好好保管，想爺爺的時候多翻看翻看，如果說爺爺還有什么要跟你說的話，你就去書里面找。不過啊，現在我還沒咽氣，還能和你說說話，那幾本書等我走了再看也不遲。”

葉語萌不知道為什么爺爺那么看重那幾本書，還反復交代，總感覺他在暗示什么，但自己卻是一頭霧水。如此隱晦，但此時當著大家也不好直接問，便只能點頭應下，按照他說的去做。

緊接著，他又把自己的身后事都交代了，關于房、地等等一些問題都說了一遍。大家不發一言，只靜靜聽著，心情都是沉重的。

說完，老爺子閉了閉眼，似乎在沉思還有沒有什么遺漏的。

許久，老爺子沒再開口，幾位方才收起了手機。

這時候，氣氛也是無比沉悶，沒人敢打破這沉默。

直到老爺子再次睜眼，姑姑們才敢上去噓寒問暖，端茶遞水。

葉語萌此時心里說不出什么滋味，就好像有一塊巨石堵著，上不來下不去，難受極了。

而她一難受就不愿說話，自己一個人悶著，很久一段時間她都自己一個人默默待在角落看著別人忙碌。也沒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葉父葉母也曾勸她回去休息休息，但她堅持守在醫院，只是依舊沉默，只偶爾老爺子醒來時陪著說會兒話。除此之外，她就守在自己的小空間，與世隔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