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山由五座小山組成，中間有曲折的小路可以進入山中。

在黑山的西面是一處緩坡，其它的地方都是不高的懸崖，因此沙匪封鎖緩坡和幾條小路的出口后，風騎就徹底斷了后路。

等到了天蒙蒙亮，沙匪也沒發動攻擊，坐在山頂石頭上的呼都徵打著哈切道：“半羊人，這沙狼狗崽子怎么不發動攻擊呢？他不會是想困死我們吧？”

屈突昊志望著山下，眉頭緊鎖，他的體內有一種躁動，好像有什么東西要冒出來一樣，讓他感到很不舒服，也有些心慌。

那個“醒來吧！”的聲音到底是什么？屈突昊志不信那是幻覺，他的的確確聽到了那個聲音。

沙匪的身影已經出現在視野里，屈突昊志說道：“我估計他們也是怕黑山這個地方，要不然昨晚他們完全可以發動狼群攻擊我們。”

說起狼群，呼都徵就一頓后怕，說道：“可別提了，那些狼好像通了人性一樣，它們還懂變幻陣型，害得我那無往不利的鑿穿之術被破掉。”

呼都徵已經把交手的經歷講給了屈突昊志，那個可以以笛控狼的人讓他產生了好奇，這種可以驅使畜生的功夫絕不是一般人可以掌握，那個人多半就是沙狼。

呼都徵忽然摟住屈突昊志道：“我說達達，要是我被你的情敵殺死，你說我冤不冤，你是不是應該給點補償？”

屈突昊志甩開呼都徵的胳膊道：“你別幼稚了，你覺得在草原上真會有人為了一個女人這樣大動干戈嗎？”

呼都徵鬼笑了一聲道：“要是這個女人不簡單呢？”

屈突昊志突然明白了呼都徵所說的補償，沒好氣地道：“你還真惦記著古納族的寶藏啊？它有沒有我們先不說，就是它存在，你得到了，只會死得更快。”

呼都徵笑道：“沒有實力前，我不會去取，可要是我有了實力之后，那寶藏可得歸我，不！它應該歸我們曼達部，就是以后的呼都徵部。”

看屈突昊志臉上沒有反對的表情，呼都徵說道：“火狐貍當初可沒具體說寶藏的分配，我估計她是想我們一人一半，畢竟肥水不流外人田嘛！不過為了我們的稱霸大業，這批財富我要收歸公有，有了他們我們就可以招兵買馬，到時草原上還不是我們橫著走？”

屈突昊志對那些財富到沒什么想法，說道：“都歸你，不過我擔心你沒命拿，過了眼前這關再說吧！”

呼都徵拍了拍屈突昊志的肩膀道：“我的好達達，等我取了單于之位后，你就是我的右王，就是我將來有了兒子，也會成為你的外子。”

屈突昊志說道：“好，我會當你兒子的干阿爸，不過右王你還是留給他吧，師父說了，我的命運在中原，到時我肯定會回去。”

呼都徵道：“你回去干嘛，南人一肚子壞水，一點都不爽氣，不如草原人真心，我怕你會被他們害了。”

屈突昊志說道：“將來誰說得清呢？我也想在這里跟你做一輩子的達達，可師父說的話我又不能不聽。”

其實太清真人告訴屈突昊志的話是，無論如何要在呼都徵沒有成長起來前離開他，師父不厭其煩地說過很多次。

呼都徵突然神秘兮兮地道：“半羊人，你說師父他老人家在這里到底是為了你，還是為了…。”

屈突昊志看著呼都徵臉上猥瑣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罵道：“閉上你的牛糞嘴，我父親可是在漠北為了曼達部力戰而死，你這樣說，不怕太陽神怪罪。”

看到屈突昊志好像動了真怒，呼都徵馬上陪笑道：“息怒，息怒，達達，我這不是美好的愿望嘛，你說要是師父為了別的留在草原，你那什么命運不就是他信口胡謅的事，你不就可以跟我在一起了嗎？”

感受到呼都徵話里的真摯，屈突昊志說道：“也不知曼達單于叫師父教你是錯是對，一點草原男人的樣子都沒有，整天嬉皮笑臉，看你后怎么統領下屬？”

呼都徵笑道：“達達，你這可冤枉我，我這不是在你面前嘛，我們從撒尿和泥開始就在一起吃，一起睡，只有跟你在一起，我才會毫無防備。”

屈突昊志別有深意地看了看呼都徵道：“那龐戈魯他們是怎么回事？師父說過你適合做梟雄，就是因為你狠。”

呼都徵臉上的笑意一僵，苦笑一聲道：“師父說得對，讓龐戈魯他們回去送死，我的心連半點不忍都沒有，有的只是冷靜地判斷形勢，我不允許任何人背叛我。”

屈突昊志面無表情地道：“那我呢？”

呼都徵望了望山下，好像在判斷敵情，其實他不斷眨動的眼皮還是出賣了他，半天才說道：“山下的敵人動了！”

呼都徵說完后，一個人向山下跑去，望著他略帶慌張的腳步，屈突昊志的眼睛瞇了起來，他記得師父的話：“誰擋了呼都徵的路，都必將成為他的刀下鬼魂，無論是誰，他這種人注定此生孤獨。”

屈突昊志用腳踢開一塊黑色的石頭，自言自語道：“這里的事情還是以后再說吧！”

任誰也沒想到，兩個從小在一起的兄弟，在今天因為一個問題和一個回答而出現裂痕，從此他們的人生再也不會是生死相依。

沙狼騎著馬走向列隊完畢的沙匪前，他高喊道：“我知道你們在擔心什么，你們面前的黑山沒有你們想象中的可怕，那只不過是一個傳說罷了，你們看那些曼達人，進去了一夜，不還是活蹦亂跳的嗎？我們要沖進去，殺死他們，抓住那個南人，我們就可以得到很多金子，到時我會將大家的分成提高一倍。”

聽到分成能夠提高，沙匪都發出了震天的歡呼聲，他們做的是刀頭舔血的買賣，為的無非是金子，要是能夠攢夠一筆錢，買上一些馬和牛羊，找個水草豐美的地方放牧，再娶上個女人，生上一堆娃，是他們最大的夢想。

沙狼舉起手臂，聲音立止，他說道：“記住，不要殺掉那個南人，其他人一個不留，我要為我們那兩百個弟兄報仇。”

說完，沙狼一揮手臂，沙匪開始催動馬匹向黑山靠近。

進入黑山的小路一共有四條，還有西面的緩坡，不過他們不會選擇那里，騎兵仰攻，無異于自尋死路。

只是黑山里的小路全都很狹窄，只能容兩個騎兵通過，屈突昊志要在這里伏擊敵人，就是看中的這個。

只要在半山腰布置一些弓箭手，利用樹木的掩護，保證火力壓制，就能叫沙匪飲恨在此。

剛開始這個策略的確有效，在又被干掉了兩百多人后，沙匪灰溜溜地撤出了黑山。

正當風騎想松一口氣的時候，沙匪又返回了小路，只不過這次他們沒有冒進，而是在四條小路上向山上發射火箭，等林木燃燒開，他們又撤出了小路。

看著滾滾的濃煙，風騎各個面如土灰，現在正值冬春交替之際，林木十分干燥，而且一些松木流下的松油還掛在樹皮外，一遇明火，馬上會燃燒起來。

屈突昊志說道：“沙匪這是逼著我們下山決戰，看來我要對火狐貍食言了，我們從西面的沙坡沖下去，我猜沙狼一定等在那里，你們在前面負責鑿穿敵人，我在后面用哨箭取沙狼的狗頭。”

呼都徵哈哈大笑道：“好，要是打敗了沙狼，我們兩個肯定可以揚名草原，我來做鋒頭。”

當呼都徵帶著四百多風騎立于坡頂的時候，他們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氣，全部的沙匪都已經聚集在這里，密密麻麻，人數足有兩千。

最恐怖的是，在這兩千人后面，還有無數的草原狼，混亂地在草原上奔來奔去。

呼都徵回頭沖著屈突昊志說道：“看來你的情敵這次下了大本錢，我先去了，記得春祭的時候，把我的名字念給太陽神聽。”

呼都徵說完，一扯身上的皮襖，露出毛茸茸的胸膛，抽出彎刀喊道：“勃留次的勇士們，讓曼達部見識我們厲害的時候到了，打贏這一仗，我們回去當大單于，整個曼達都屬于勃留次。”

說完，呼都徵揮舞著彎刀率先沖下了山坡，風騎聽到那句曼達都屬于勃留次激動不已，也瘋狂地揮舞彎刀，跟在呼都徵的身后。

屈突昊志跟在風騎的后面，他只有一次機會，此刻他必須像一條毒蛇一般，安靜地潛伏起來。

可事與愿違，屈突昊志的心臟突然猛烈地跳動起來，身體像是被戰斗的意志激發了一般，躁動不安起來，“醒來吧！醒來吧！”那個聲音再次在耳邊響起。

在一聲聲呼喊下，他的身體內又一次躁動了起來。

沒有人向后看，要不然他們會發現屈突昊志眼睛已經開始變成紅色，他身上的皮膚也出現了幾條黑線，從那個麒麟圖案的胎記向外延伸。

呼都徵抱著必死的心沖進沙匪，他瘋狂地左突右砍，保持著沖勢，對著敵人隊伍的深處殺入。

在陣型外圍的沙狼看出呼都徵的企圖，他連忙向頭領打著收攏隊伍的手勢，可有了昨天的教訓，那個頭領以為看錯了沙狼的指示，待仔細分辨清楚后，才發出指令。

沙匪突然向中間收縮，給了呼都徵不小壓力，他的渾身已經被鮮血染紅，有敵人的，更多的是自己的，八九條傷口不停地向外面留著血，尤其是肩部的那枝箭，影響了他揮動的手臂，他感到自己的力氣快被抽空。

一股力量突然出現在了屈突昊志的體內，那股力量一出現就想奪取對身體的控制。

屈突昊志運氣道源心經，一遍一遍的梳理著身體，跟那股力量做著對抗。

箭囊里只有兩枝嘯箭，這是火狐貍還給他的，她留下一枝，當作互換的定情信物。

就在呼都徵感覺到力氣快要流失干凈的時候，一直隱藏在隊伍最后的屈突昊志一咬牙，突然躍上馬背，然后腳尖一點馬背，再次向上拔起，在空中拉開了他的硬木大弓，瞄準了左側指揮沙匪的沙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