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一凡看著守在門外隱約的背影，心里總有些異樣。
兩人都不說話，沉默了好一會，楊一凡見她也不離開，也不進來。只好輕手輕腳的解開衣衫，不發出一絲聲響。
楊一凡身子骨結實，冬季洗個冷水，想必也還吃得消。正躡手躡腳的往下探，楊一凡陡然想起樓蘭來：
“她那么柔弱，也會洗冷水么？也不知道她在哪里……”
轉念一想，人家修完高深莫測，怎么也不是“柔弱”女子了！
楊一凡不再多想，緩緩把腳伸如澡池，頓時感覺腳尖被猛的扎了一刀。捧起一看，才發覺已經通紅。
“嘻嘻~”門外傳來一聲捂嘴的笑聲。
那青萍仿佛知道自己的一舉一動，楊一凡瞬間臉就紅了。
“怎么還扭扭捏捏，讓人家笑話。”
楊一凡牙一咬，一個閉氣，全身滑入水中，只露出頭在水面。
四肢像侵入冬天里的冰水一般，肌膚一寸寸，像是針扎一般。楊一凡長長呼出一口氣，咬牙不發出異響，只忍了一小會，四肢竟然又感覺像是有許多小魚兒在吸吮一般。楊一凡抬起胳膊，發現皮膚周圍形成了一個個珍珠般的小氣泡，慢慢的，渾身竟然感覺有些溫熱。
“難怪叫溫湯！”
“凡爺，你可別浪費哦，記得打坐，對你祛除瘴氣，效果很好，打坐會嗎？要不要我進來？”青萍在門外叮囑道。
“不用，不用，我早就會了！”
青萍這次不說話，只是依舊站在門外。
“這小丫頭片子怎么什么都知道，那出去和進來，有又什么差別！”
楊一凡心里嘀咕著，但也知道，這墨綠色的水肯定不簡單。他深吸一口，看著靈霧從房間四周涌入，像是風漩渦一般，慢慢旋轉。
楊一凡到浴池中心處，盤腿坐下，閉上雙眼，微微抬頭，慢慢摒除雜念，再一次入定。
他調整呼吸，感受著來自四周的靈氣，慢慢從四周進入自己的霧海，心念一動，霧海中的靈氣，便慢慢流動起來。
他努力控制著靈力在筋脈中流動，只是，這次沒有了別人幫助，靈力像是粘稠的泥漿一般，運行不暢，瘴氣所經的地方，筋脈一陣陣撕裂感。
“原來這么痛苦。”楊一凡不禁無限懷念自己剛尋霧時的那種直沖腦頂的舒暢感來。
不知過來多久，才完成一個周天循環。楊一凡終于長吁了一口氣，霧海中的黑絲似乎減少了一些。
照這個速度，應該四、五個周天循環就可以清除干凈了。
完成一個周天大循環后，靈力似乎找到了方向，楊一凡可以分神出來看看那本書了。
楊千支說是圣人傳下的書，青萍又說需要真氣才能開啟。楊一凡對這邊書已心癢難耐，早就想看個究竟了。
楊一凡從浴池邊捧起木簡，剛才和青萍對話中過程中，也翻開看了幾眼，只是里面全是符文，完全看不出字跡。
控制著靈力一點點流動，慢慢匯聚到手中的木簡之中。
“叮嚨”一聲，像是某種金玉的敲擊聲音。
楊一凡猛的感覺自己腦海中出現了一本金光閃閃，狹長的樹葉。
“這是什么？”楊一凡心念一動，就到了那樹葉面前。
“這是那本書。像是一整塊圣樹葉制成。只是小了很多。”楊一凡心念沉了下去，果然金葉上有靛青色的字跡，文字古樸盎然，其中似乎還有金色流光，一眼看去，有些頭暈。
楊一凡長吸了一口氣，這東西還有些古怪。瞇著眼掃了一遍，好在字數不多，咬咬牙，一字一字的啃了起來：
“夫子將圣，巍然懸于圣臺，
曰，
歸去矣，余復何言。
將圣，何謂尋霧？
天地不分可矣。
聚鼎何為？
動靜即分可矣。
何為霧丹？
圣之印記，自然之然。
何為乘風？
唯熟爾，化雨皆然？
紫晶難矣，何為？
恒之，不為則止。
驚雷何如？
故少，天人之隔。
及上，真仙與？
為陰為陽。
脫竅化神如何？
合道為一。
合光同塵者存乎？
蓋存于己而沒于道。
無極者蓋謬與？
心往之。
圣復何言？
玄之道，渺渺茫茫，
人之道，歷歷蒼蒼。
心安，則圣。
難矣難矣。
夫子即圣，沒于道。”
楊一凡整個看下來，只覺得昏昏沉沉，恍惚大戰了一場，身心疲憊不堪，昏昏欲睡。
“還以為是什么寶貝修煉功法，就文縐縐胡說八道一通！”
心中氣郁難受，再也不想看了。
其實楊一凡也看懂了七八分，主要講的就是修煉的各個境界所對應的狀態。
他之前聽楊守一講過：尋期霧、聚鼎期、筑基期，或者說霧丹期這些。直到看完整本書，才明白，后面還有乘風期、化雨期、紫金期。后面的驚雷期，就是所謂“天人之隔”，想必就是很難很難突破了。可驚雷之后，還有半仙期、脫殼期，再之后，才是和光期、同塵期、無極。
最后，這夫子“沒于道！”，是個什么境界呢？楊一凡思緒一動，那本書像在腦海中重新展開了一般。
“和光同塵者存乎？蓋存于己而沒于道！”
“這夫子是同塵期，至少也是和光期！
然后，然后他就那么憑空消失不見了！但是他早已有話在前，他還存在，只是融合到了光和塵里，別人看不見他了！”
楊一凡突然寒從背起，這世道還真的有這種和天地長存的人！
三爺爺說過很多“七圣”傳說，就是說，這樣的人，歷史上曾經出現過七個！
“內城人的這套修煉方法，的的確確是通往“神”境的通道！”
難怪守一口口聲聲說什么成仙呢……
楊一凡突然感覺像是被人里里外外看了一片。恍惚那個和光同塵的夫子正在打量自己。
那樓蘭說自己是化雨期，跨過紫晶，就是天人之隔的“驚雷期”。到那時候，可能自己和她，就成了真正的“天人之隔”了。
更要命的是，她還那么年輕……
自己怎么和她比！自己什么都不懂，處處出丑，讓人笑話。
楊一凡突然生起厭煩感，覺得這什么修煉根本沒有什么意義！
你還沒睡醒，人家已經爬到半空了！
“再努力，也趕不上別人！永遠只會低人一等，被人瞧不上！”
哎……
楊一凡轉神探向自己霧海，只見一朵朵霧團已經不見，變成了躁動不安的霧氣，在霧海中翻騰。而且霧海微微脹痛，似乎承受不住一般。
楊一凡細細一探，經脈中再也沒有瘴氣流過的脹痛之感。
“那破書，我究竟看了多久，瘴氣竟然消失得一干二凈！”
“這霧海像是要撐滿了，怎么突破境界那楊千枝也不和我說！”楊一凡心中焦躁，像困在一個透明空間，感覺壓抑排擠，又遲遲不懂得邁開步子，走向另一片更大的天地。
其實，楊千枝只覺得楊一凡霧海靈力充沛，哪里知道他是生吞了一顆五階“死丹”。五階的丹藥，是給他這樣紫晶期高手的大補丹，若不是樓蘭吸走了大部分，楊一凡早就爆體而亡。僅僅留存的小部分，也足夠他修煉到聚鼎后期。
楊一凡感覺霧海越來越脹痛，心中越來越不安。
心念往前胸探去，才發現那心火依舊是墨綠色，且又燒了起來。
瘴氣已經祛除，怎么心火還是墨綠色？
“看來不能繼續打坐了。”
楊一凡心念一起，瞬間又回到了現實。
自己依然盤腿坐在浴池之中。房間四墻，已經亮起來一排珍珠式樣的小燈。自己的臟衣服早已不見，新的黑袍整齊的擺在一邊。
屋外，早已經漆黑一片。
“看樣子，青萍進來過了！”
楊一凡眉頭一皺，低頭看下自己，才發覺浴池的水已經變得清亮透明。
“那青色東西被我吸收了嗎？”
楊一凡像是吃了臟東西一般難受，立馬想活動一下四肢。可剛一站起，頓時感覺身體軟綿無力，提不上勁來。
“噗通”一下，摔到了浴池之中。
“凡爺！”
青萍聽得動靜，猛的沖了進來。
楊一凡心中大驚，手腳有氣無力的在水中撲騰，更要命的是，自己還是沒穿好衣服。
“凡爺，你怎么了！”
青萍見他跌倒在浴池中，掙扎半天也站不起來。飛速沖了過來，一把抓住楊一凡的手臂，輕輕一提，就把楊一凡整個人提了出來。
也不知道她哪里這么大力氣。
青萍扶好楊一凡，才注意到他光溜溜的，急忙松手捂住眼睛。
楊一凡站立不穩，軟踏踏跌坐在地，狼狽不堪。手哆嗦著去抓衣服，牙齒間不停地打著寒顫，嘴里呼出冷氣，又羞又怕。
青萍從指縫中見了，只好半睜著眼，幫他蓋好內襯衣服。輕聲問道：“凡爺，你這是怎么了？”
楊一凡感覺刺骨的寒冷，嘴唇發紫，哆哆嗦嗦的說：
“突然感覺好冷，渾身使不上力氣。”
“怎么會這樣？”青萍臉上有些凝重，見楊一凡不住的顫抖著搖頭，眉毛之上，竟然已經起了白霜。目光也越發的呆滯，急忙從后面輕輕抱住。
兩人緊緊貼合，身上都泛起淡淡藍色光暈，楊一凡覺得一股熱流涌向自己的筋脈，暖烘烘的，頓時感覺舒服了很多。
“凡爺，好些了沒……”
“好了，很溫暖…”楊一凡話說完，才覺得不妥。
青萍從后面見他耳根都紅了。有些好笑說道:
“凡爺，我……沒有其他意思！”
楊一凡聽她聲音軟糯，有些氣惱，又有些羞憤。知道他是好意，張口想說什么，又吞了回去。
楊一凡陡然問到：“你也修煉對不對！”
“我們這些婢女，哪里有資格修煉其他功法，都不過是從小練習《春生功》而已。”
“《春生功》？你到什么境界了？”
“我？我已經筑基了……”
楊一凡聽到她聲音越來越細，到最后幾乎已經聽不見了。
“你，你大點聲說……”
“凡爺，大長老只是叫我在養心殿伺候你，并不是把我…，把我……，總之，是不行的。”
楊一凡聽她后面已經有些哭腔，心中更是疑惑。
“你在說什么？我是想問問你，我這……是怎么回事？”
“呀！哦！嘻嘻……凡爺，我錯怪你了！”
楊一凡聽她瞬間破涕為笑，更加的摸不著頭腦。
“你怎么了？”
“沒事，我很好。凡爺，你打坐完后四肢無力，渾身發寒，這個……”
“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嗎？”
“凡爺，你若問我其他的修煉問題，我見識少，可能真不知道……”
“那你快說！”楊一凡聽她聲音越發凝重，心又玄了起來。
“凡爺，你這，像是散功的表現！”
“什么散功？”楊一凡隱約猜到意思，但是仍舊問到底。
“就是，修為倒退……”
楊一凡聽了實錘，恨不能再吐一口鮮血！
“我還是尋霧期，已經退無可退了啊！”
“這……我也不懂了！”
“我這什么修煉資質，怎么還沒升級就散功！”楊一凡哭笑不得。
“嗯~能在外城沒有靈氣的地方尋霧成功，想必，凡爺也是天賦異稟的天才了！”
楊一凡只能默不作聲，總不能把自己生吞妖丹的事給交代了。
“那……還有補救方法沒有？”
“這，倒沒什么補救方法，就自然而然繼續修煉就行了~”
“就這樣？”楊一凡心里一萬個不信，但是，自己對修煉還是門外漢，也講不出什么道理來反駁。
“我們婢女是這樣的……”
“是不是我功法出了問題？”楊一凡想起那本《夫子將圣》。
“你~還在尋霧期，用不著功法的，一般都是呼吸吐納就行，實在嫌慢，吃丹藥就行。有等到了筑基期，才需要選擇功法。”
青萍耐心的解釋道。身子又貼近了幾分。
楊一凡已經慢慢不再顫抖，身上暖洋洋，局部反而有些燥熱。
“那……我是出什么問題了呢？”
“這個…我就真不知道了！對了，凡爺，霧海中的瘴氣祛除了么？你這一打坐，可就費了四天的時間。”
“四天？？”楊一凡驚得說不出話來。自己估摸著，也就幾個時辰而已！
“是呀，我進來給你換了好幾次藥，好幾次都想叫醒你，又怕你筋脈受損，就都忍住了！”
“這……”楊一凡有些難以置信。
“我瘴氣倒是清除了，看了一遍《夫子將圣》，想不到就過了這么久！”
“那倒是厲害了，這么枯燥，我是看不下去…”青萍有些感慨道。
“…青萍，你剛才說的《春生功》也是這樣的書么？”
青萍有些支支吾吾的說道：“這個，這個……”
“這是女人專門修煉的么？”楊一凡見她扭捏，有些好笑的問道。
青萍聲音有些尷尬，支支吾吾很久，像是鼓足了勇氣，緩緩說：
“沒什么的，就是給我們下人練的一種基礎功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