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轔轔，馬蕭蕭，行人弓箭各在腰……生女猶得嫁比鄰，生男埋沒隨百草。君不見青海頭，古來白骨無人收。新鬼煩冤舊鬼哭，天陰雨濕聲啾啾?！?

“誒，小公子，念什么呢，沁得慌！”

山谷大道上，林蔭漫漫，長長的凡人馬隊緩緩而行。一位女公子正端坐馬上念起詩來，手里握著一根細長樹枝，搖搖擺擺，一幅放松閑適的樣子。

黑冠束發，一身青衫長袍，雖著男子打扮，也掩不住那清麗的氣質。見過的都知道這是位女公子，也不叫破。

在一片困頓疲乏的人馬中，干凈整潔得尤為顯眼。身后跟著一個梳著兩包包頭的小廝，嗯，也是一個十余歲的小丫頭，亦是格外的精神。

“誒，小公子，這詩不錯啊，你寫的？”一個健壯的中年人牽著馬上前搭話道。

“哈哈，不是，過天佑帝國的時候聽來的?！?

“這詩很慘啊，天佑帝國不是盛世典范嗎？”旁人搭話道。

“誰沒個亂世凄慘的時候呢?！?

“說得也是?！?

“小公子這是準備去哪兒？”中年人閑聊道。

“向西，一路向西走。聽說阿房帝國才是真正的盛世帝國呢，我想去看看?！?

“哈哈，小公子真有趣。那可還遠著呢。”

“沒事，慢慢走吧?！?

“那是，公子從天佑帝國至此，至少也是行了半程了?！?

大道漸漸行至盡頭。

“你們快看，天上那是什么？”隊伍中有人抬頭望天道。

“大白天也有流星嗎？”

“流星？什么流星，那是仙師，真正的仙師，快行禮！”一男子說著跪拜在地。

“仙師！”眾人見狀紛紛隨之跪拜。

女公子見眾人均跪拜在地，頓了一下，抬頭看看天空不時劃過的劍光，亦跪拜在地。

“能在這深山御劍的，至少也得是中階修士吧，當得我一拜。吾三階凝脈，只勉強能在平原與丘陵之上飛行，高亦不過百丈。”女公子暗道。

良久，眾人抬頭，不再有劍光掠過，紛紛起身。

“剛才過去的劍光不少吧？”

“嗯，得有好幾十。”

“這難道是哪家的觀察使團又到了？”

“看見這么多劍光，這趟山路我這心都安定不少。”

“嗯，大家都是，都是?！?

眾人議論紛紛。

“公子，下面是狹窄山道了，你這馬怕是騎不成了?！敝心耆死^續搭話道。

“走著?！?

“公子做什么生意的？瞧著東西可不多?！?

“哈，小本生意，糊口而已?！?

女公子下得馬來，走在隊伍前方，隨眾人一起踏入山路。

石徑蜿蜒，踏溪而過，溪水潺潺，清幽冷瑟。陣陣笑語傳來，憑空增添人氣。

“公子，這山路可不大太平。以前還是昭壽皇朝的時候，這路可繁華了，行人絡繹不絕?！?

“那時行經的每座山頭都有一座樓閣，名奉仙閣，是仙師駐守的地方。現今十閣九空，深山多妖邪，可危險著呢，如今還敢行這路的要不為了養家糊口，要不就是亡命之徒。”

中年男子說著仰望了一下山頂。

“我們逢閣必拜。不管閣內是否有仙師，仙閣都是這大山里最安全的地方了。有仙師當是最好，如果沒有，只要進得閣內，妖邪輕易近不得身。空閣內有大鐘，敲響了，附近若有仙師聽見了會趕過來?！?

巖石生蕨苔，木橋臨溪，一行人行山路半日，尋了開闊處停下休憩。飲山溪，架灶炊飲。

“昭壽皇朝，按說應該國力鼎盛，一條平坦商路還開拓不出來嗎？”

小侍女正架灶煮食，女公子端坐一旁與中年人攀談道。

“修倒是修過，大戰的時候路被埋了，還死不少人呢。隔三差五一段段的塌陷，漸漸也沒人再管。這山路還是后來我們行商的先人一點點開拓出來的。”

“公子，你看，樹上有個鳥窩！”

“嗯？”女公子聽見小侍女歡呼的聲音，隨手指方向看去，果真看見一鳥窩。

女公子邁步朝樹下走去，掏出一大圈繩子一丟纏樹枝上，順著繩子麻溜爬上樹取下鳥窩。

“呵，是一窩鵪鶉蛋?！?

“公子給我，我來煮蛋?！毙∈膛舆^鳥窩，在溪水中清洗一下鳥蛋，丟鍋里煮了。

“公子功夫不錯啊，那么高的樹，輕輕松松就上去了?！?

“走南闖北這么多年，總得有點功夫傍身。你們歇著，我去附近看看?！?

女公子在山林草灌中行走，沒多遠，竟發現不少普通藥材。燕過拔毛，通通挖走。

漸往深處去，竟還發現一些低階靈草。

“綠空草！”女公子眼前一亮，挖出一株四階靈草。

“四階綠心參！”挖。

“兩枚八階太七朱果！”女公子來不及震撼，摘了果子便跑。

“六階伽藍墨珠！”女公子順手摘了果子繼續跑，跑累了扶住一樹喘息。抬頭一看，卻是五階白韭木！

其汁液靈力如海，堪比中品靈石。女公子拿出一截翠竹插入樹皮，用玉壺接住樹汁，樹汁清香飄蕩，女公子忙封口離去。

漸聞人聲，女公子放緩腳步，走著走著，卻發現腳邊一株新綠可愛的七階百針掌！這可是稀有的養魂靈草。

女公子心情愉悅的回到人群中，隊伍正準備出發。

“公子吃蛋！”小侍女忙奉上裝著蛋的小銀盅。蛋都剝好了，一個個白白嫩嫩的。

女公子拿一個放嘴里，瞇著眼道：“真香！”

小侍女又奉上一個裝有飯菜的銀格盤。隊伍已經開始移動，女公子站路旁狼吞虎咽，幾口搞定了飯食。小侍女接過銀盤在溪水中清洗干凈收起來。

綠野山頂。

魏天嵐幾人下到地面查看撞倒弟子傷勢，見其正在快速恢復，轉身執禮道：“白宗主，在下有眼不識泰山，若有得罪的地方還請多多包涵?！?

紗童看看幾人，不言語。

“弟子不知宗主在此，攔了宗主座駕，請宗主恕罪！”攔路幾人忙上前執禮告罪。

“你們也是出門歷練的？”紗童稚聲應道。

“是?！?

“對不住，剛才都不認識你們?！?

“不敢！”

“小哥哥，你叫什么名字？”

“弟子沐清川。”

“宗內還有這么眉清目秀的小哥哥！下次回去一定好好看看。”紗童看著沐清川默道。

“沐賢侄，這里有一些療傷的藥材與丹藥，權作賠禮。這真只是一場意外，小友受傷我們深感歉意，還請你們不要怪罪。”魏天嵐拿出一盤藥材與丹藥遞給沐清川。

沐清川看了一眼紗童，接過藥盤收起來。

“沒事了吧，那我回去了?！奔喭f著，起身回到戰船上。剛才還熱鬧不已的甲板，就冷冷清清站著明雪玉一人。

“大叔，他們人呢？”紗童走向明雪玉。

“都去山里了。”

“大叔要不要去山里逛逛，我帶你去?！?

“小姑娘，你是一宗之主？”

“嗯?！?

“他們說是天圣神宗，這是個什么宗門，是不是很大？”

“大么？不知道?！?

“幕哥哥也下去了嗎？”

“好像是?！?

紗童走向船邊，往下看看山景，“很美呢大叔?！?

紗童轉身牽著明雪玉，眨眼出現在山林中。

樹木稀朗橫生，枝干歪斜扭曲，鳥鳴幽幽，一個飛躍，兩人便出現在一條干凈狹窄的石徑路上，從半山腰直通向山腳，頗為陡峭。

兩人順著山路下山，啾啾鳥鳴格外清脆。

明雪玉打量四周，一時不知如何作語，“這可真是……”

紗童連蹦帶跳，兩人緩緩在山中穿行。

明雪玉走得有些喘氣，漸聞人聲。迎面相逢，狹隘的山道上，兩人上到路旁山林中。

陡峭的山路，載著累累貨物的馬匹都顯得略有不穩，人群一時靜默，專心趕路。

落在后方的女公子，走得也有幾分疲乏。摸出侍女留給自己的鵪鶉蛋，塞了一個在口中。路過紗童身邊時，又掏出一個，正欲塞嘴里。忽覺有目光注視自己，轉頭便見路旁的小女孩盯著自己手中白白嫩嫩的小蛋。

“小姑娘想吃這個？”女公子頓道。

“小姐姐，這個看起來很好吃的樣子?！奔喭雎暤?。

女公子臉色一白，轉過身笑瞇瞇道：“乖，叫公子，叫公子請你吃蛋?！?

紗童眨眨眼道：“公子。”

“嗯，乖，給你。”女公子拿出銀盅將剩下的幾個鵪鶉蛋都倒給紗童，笑瞇瞇離去。

紗童拿了一顆放嘴里，直覺真香。

“小姐姐等一下。”

“嗯？”女公子聞言面頰有些抽抽。

“送朵花花給你。”紗童上前，掏出一朵四瓣淡青色花朵，花梗柔軟，花瓣垂落如蝶舞。紗童踮著腳將花朵插在女公子發髻上，柔美若春，清淡雅致。

女公子笑笑，對著小侍女道：“好看嗎？”

“好看?！毙∈膛畫陕晳?。

“嗯，謝謝啦！”女公子看看紗童，轉身跟上隊伍。走著走著越覺不對，忽地拔下發髻上的花朵，一時震撼莫名，“九階石青垂仙舞！養魂靜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