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白漫無目的地游走在陌生的街道上，好像一切都回到了原點。前些日子他帶著錢去了警察局，讓他們幫他寫一封信，然后把錢放進信封。那時他下定決心無論如何一定要好好學習寫字與認字，唯有這樣才不會有讓人窺探自己秘密的機會。

那一千塊錢里，一半是林梅秀給他的生活費，一半是他偷偷去街上耍雜技給要到的錢。這個城市如此繁華，有些人給得倒也大方，這或許是他唯一對這個城市感到滿意的地方了罷。

如今他離開了外婆家，也不可能直接回十里小鎮。一來，他擔心就這么回去，莫富貴會發現他在外婆家過得不好，從而多想；二來，如今他身上連回家的車費都沒有，而且大老遠出來這么一趟，他必須要賺多些錢，給莫富貴治腿治病。

莫白上了公交車，約莫一個小時后，他在商場附近下了車。他想要逃離這個城市里認識他的人，如果時間能輪回讓他回到過去，他絕對不會再踏進那個可怕的家一步。

或許是因為今日被明錚往死里揍了幾拳，此時他只感覺全身酸軟無力，只想要找個安靜無人的角落，好好待一會?？僧斒置娇诖乃岬囟⒅@全身上下僅有的五十塊錢時，生活早已輪不到他去選擇，他沒有資格停下來。

有些時候活著比死亡更需要勇氣。

等到有人經過時，他便翻幾個跟斗，與其他躺在地上乞討的人不同，莫白不希望自己不勞而獲，因為他知道這會讓莫富貴感到失望。

生活如果是一個舞臺的話，那么莫白就是那個拼了命地在舞臺上表演的戲子，人述戲子無情，其實觀眾席上的人又何曾不無情不冷漠呢？戲子并非無情，而是當長情與深情被踐踏得一文不值時，生活給予過他什么了？

“喂，兄弟，你會得不少啊?！鄙砼砸恢碧稍诘厣系模砼K兮兮的大男孩訕訕一笑地看著莫白。

莫白只是隨意瞥了他一眼，沒有搭理。

“啞巴？你不會說話嗎？別裝了，現在這時間段人少，你不用騙我，我跟你一樣是靠乞討為生的。”

“不關你的事?！?

“呵，脾氣倒不小?！闭f著，他視線不懷好意地劃過莫白包包里被賞的二十塊錢。

“這樣吧，我們兩個一起搭檔，你負責表演，我負責裝可憐，得到的錢我們平分怎么樣？”

“不需要。”

“照你這么下去，遲早得餓死，哥哥我在這一帶畢竟混得不差，你不答應吃虧的不過是你，我可不會餓死?！?

莫白陷入了沉思，確實，如果這樣子下去的話，他什么時候才能賺夠錢給莫富貴治病，他什么時候才能回去自己的故鄉呢。

他開始動搖了...

“我答應你?！?

“好，我叫小一，你叫什么？”

“莫白?！?

“莫白...你爸媽是不是不喜歡白色？”

聞言，莫白眼神狠戾地瞪了他一眼，他也不知道與這個陌生男孩合作到底是對是錯，可只要有任何一個能夠賺到錢的機會，他都不想要錯過。

如他們所約定般，莫白負責耍雜技，而小一負責賣慘，果不其然，路過的行人下意識以為他們是兩兄弟，他們討到的錢確實也就多了起來。

“孩子，你們的爸爸媽媽呢？”一位路過的貴婦人從包包里拿出一張一百塊錢，而后彎腰關心地向小一問。

“阿姨...我們的爸爸媽媽很早就去世了，只剩下我跟弟弟，天天吃剩菜剩飯，導致我營養不良，身體越來越差，只能靠我弟弟表演些雜技討點錢。”小一有多慘就說得多慘，眼淚淚汪汪地直流。

“真是可憐的孩子，這三百塊錢你拿下?！辟F婦人正準備把錢遞給小一，卻不料被身后的一聲呵斥給驚嚇到了。

看到熟悉的制服身影，小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搶了貴婦人手里的錢，接著把莫白袋子里的錢一掃而空，拼了命地逃跑。

“這是怎么回事？”貴婦人戰戰兢兢地開口。

“這小子是慣犯。他又偷又騙，無惡不作！你這小子跟他什么關系？”說著，警察先生神情嚴厲地對莫白進行了一番詢問。

莫白一臉不甘地紅了眼，錢沒了，這一天的辛苦全都白費了。

“你家在哪里？讓人過來接你?！?

“我沒有家。”

“沒有家？那家人呢？”

“有一個爸爸，但是他在很遠的地方。”

“有他電話嗎？”

莫白輕輕地搖了搖頭。

“隊長，抓到這小子了。”

莫白看見小一被拷上手銬像犯人似地被押進來時，雙眸亮了亮，而后憤怒地跑過去扯住他的衣領，大聲喊：“我的錢呢？還給我！”

“你干什么？這是警察局，別以為年紀小就可以無法無天了?！?

“狗屁！我要拿回我的錢?！?

看著莫白激動的模樣，一名較為年輕的警察把小一帶到了另一間審訊室。

莫白坐在外邊大廳，他不知道自己坐在這里是要做什么，這樣子消耗時間，他寧愿出去耍下雜技賺點錢。

約莫半個多小時后，警察拿著錢放到莫白面前，以嚴肅的口吻說：“小朋友，這是他剛搶你的錢，現在還給你！趕緊回家，別再一個人在外面亂待了，現在人販子多的是，聽明白了嗎？”

莫白點了點頭，向這位對自己表示關心的警官道了一聲謝后，便離開了。

經過這一次的事件后，莫白更深刻地懂得了自我保護與防備意識，再也不能輕易去相信任何人。

人心險惡，不得不防。

不過還好，錢還是要了回來。

一天的勞累，莫白早已饑腸咕嚕，前胸貼后背了。身上的兩百多塊錢，他可以存兩百，然后用零錢去吃點東西，這樣明天才有力氣去表演。

不像家鄉的物價，這里哪怕一瓶水都要三四塊錢，一個面包都要十幾塊，思來想去了許久，莫白最終還是繞遠路去買了兩個饅頭。其實，無論吃什么對他而言無非也就同一個目的，只要能夠填飽肚子就行。

華燈初上，街道逐漸變得熱鬧，有人在街邊駐唱，有人吃著大排檔大聲閑聊。

有些小孩極其幸運，不僅擁有父母的愛，還能擁有如此讓人艷羨的家庭條件。

莫白坐在石凳上，看著這街道上的車水馬龍，人影綽綽中卻沒有他想念的人。

媽媽，因為我這樣一個壞小孩而離開人世真是不值得，如果有來生就讓我守護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