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地下室里，莫白正忙碌地敲打電腦鍵盤。

由于最近公事繁忙，他已經很久沒有寫歌了，趁著有雨聲相伴，他很想要寫下些什么。

突然，敲門聲響起。

“你好，請問你是莫白嗎？”莫白一打開門，入目的是一個年紀和身高都與他相仿的少年，他的腰桿子挺得筆直，青澀的外表絲毫沒有遮擋得住他的一身正氣。

可是，莫白并不認識他！

“我是莫白，你是？”

“我是李尚銘的兒子，我可以進來嗎？”少年眼中的黯淡一瞬即逝，可還是被眼尖的莫白及時捕捉到了。

莫白身體一側，示意他進去。

少年稍微打量了一遍這個殘破狹小的地下室，而后視線落在莫白身上，抿了抿唇，說：“我叫李飛，李尚銘是我的父親，你跟他應該關系挺好的吧？”

“嗯...尚銘叔叔他給了我很多的幫助。”

“今天本該是他過來的，但由于不得已的原因，我這才替他過來了。”李飛話說得很輕，可是他顫抖的雙手出賣了他的冷靜與云淡風輕的表情。

莫白心臟咯噔一聲，總感覺發生了些什么不好的事情。

“我的父親，在昨天早上離開了人世...”雖然李飛盡量在隱忍自己的情緒，可眼淚還是不聽話地掉落，他雙手緊握成拳，低著頭，沒有看莫白。

“你...你說什么？”莫白難以置信地。，他冰涼的雙手逐漸發麻，一股窒息感席卷全身。

“他是在執行任務中犧牲的，昨天早上經過三個小時的搶救，還是沒辦法把他救活。”

莫白雙手捂面，額頭處青筋凸起，他無法相信前幾天還平安無事來看望自己的叔叔，昨天就已經離開了人世！

老天何其殘忍！為什么惡人總是能夠事不關己且沾沾自喜地站在世界中央？為什么好人卻要經歷那么多的悲痛和災難？

這世間所有的一切都該死的不公，他痛恨社會，痛恨生活，痛恨所有的不公平！

“這是他原本打算今天拿過來給你的，只是沒想到...他之前跟我提起過，我想我應該代他拿過來給你...”說著，李飛把手上的信封遞給了莫白。

莫白雙手顫抖地把信封打開，霎時，淚水模糊了雙眼，但他還是清晰地看到了“設計”二字。

前段日子，李尚銘過來看望他的時候，自己曾與他提起過想要學習設計，沒想到他竟然把自己的話謹記于心，并且給他介紹了一些他所熟悉的老師和朋友。

莫白雙手緊緊攥住信封，他到底何德何能，讓一個受眾人愛戴的人民經警察無時無刻地牽掛著？

他突然痛恨自己，恨自己沒能在他生命的最后一刻看他一眼，恨自己沒能與他多說幾句話，恨自己對他的離世如此無能為力。

“我們兩個年齡相仿，我父親常在我面前提起你，他說你過得很不容易。雖然老天對你有許多的不公和惡意，可你依舊沒有放棄自己。他總在我面前夸你，我也知道，他一直在盡自己所能去幫助你。他這個人，總是把別人的難處放在心里，然后想方設法地去為社會上真正需要幫助的群體發聲。我媽老怨他對家事不管不顧，卻有精力去牽掛陌生人。我記得我爸曾無比認真地對我說過：不要小看任何一個身處卑微或者黑暗里的人，只要他們內心擁有夢想，只要他們還有求生的欲望，他們就不該永遠活在低處。或許也正是因為這樣，他才想要拯救和幫助那些努力生活的依舊對希望有所渴望的人，因為他不希望他們因為看不到希望而逐漸陷入惡意的泥潭，那樣他們的人生也就得不到救贖，甚至成為眾矢之的。”話落，李飛抬眸直視著對面這個對他而言陌生卻又熟悉的男孩，他好像終于明白了為什么這個男孩會一直被父親所牽掛。

“尚銘叔叔是一位敬業且有責任心的人民警察，他的心里裝有百姓和正義。如果沒有他，或許我現在還是一個無家可歸的不知在哪流浪的可憐蟲；如果沒有他，或許我現在還是一個靠在路邊賣藝為生的被世界拋棄的孤兒；如果沒有他，或許我依舊走不出絕望的深淵，帶著對世界的惡意在哪個角落里茍且偷生著。我一直都很羨慕你，羨慕你有這樣一個善良溫柔而又有正義感的父親。”

“在我心目中，他是世界上最好的父親，也是一名頂天立地，臨危不懼的英雄，他永遠都是我學習的典范！我今天來還有一件事情想要跟你說，我父親明天出殯，我想他應該希望能見到你。”

“我會去。”莫白斂眸，緊咬著兩腮，艱難地開口。

李飛離開后，莫白終于忍不住痛哭。

為什么死去的人會是李尚銘叔叔？

死去的應該是自己這種無牽無掛的人，即便死了也不會給人帶來任何麻煩和不舍。

“莫白，是又要給你爸爸寫信嗎？”

“嗯”

“到我辦公室來，叔叔請你喝飲料，咱們慢慢寫。”

“叔叔，我還想寄點錢給我爸爸，你能幫我跟快遞員叔叔說一聲嗎？”

“沒問題”

“寄這一千塊錢。”

“叔叔給添五百，那就一千五了。”

“叔叔，你賺錢不容易，我不能要你的。”

“這錢啊，就當是叔叔給你爸爸的獎勵，感謝他給這個社會教育出一個這么優秀的小孩。”

...

明明那么好的一個人，為什么得到的卻是如此不幸的結局？

他想不明白，就像當初想不明白為什么對他的出生滿懷期盼的媽媽，卻要難產而死。

明明，他們都是那么溫柔善良的好人。

當所有的現實擺在自己面前時，莫白又縮回了原來的龜殼中，那里只有自己和無盡黑暗。好像所有人所說的善惡觀在此刻對于他而言，都是錯的，他只相信自己親眼所見的善惡的下場。

“尚銘叔叔，你明明答應過我的，要親眼見證我實現理想，你怎么可以食言了呢？”

莫白背靠著門，掩面大哭。這些年來有關于李尚銘的回憶，如影片般席卷而來，一幕幕清晰得恍如隔日，只是回憶里的人卻不在了！

到底何為善，何為惡？

為善，得到了什么？為惡，又得到了什么？

生活只給了人選項，卻沒有答案。

或許是，答案根本不盡如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