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什么，段虎貧簡慣了，享受不來這錦衣玉食的富貴生活。”段虎倒是停下了腳步，知道自己有些過了，這事怨不得凌雨。

凌雨聽明白了，她可是記得在凌虛閣上段虎那一首詩，心中的憤懣頓時消散不少，但她知道有些事情，必須要跟段虎說清楚，不然段虎最終恐怕是要與她漸行漸遠。

她隨手揮走了旁邊的侍女們，“你是去了那招待貴賓的沐浴樓吧！”凌雨柔聲道，“有些事情，你可能不理解，但是每個圈子都有各自的規則。這世間本來就是不平等的，在這強者為尊的世界，你想讓所有高位者都像你一樣安于簡樸的生活，你覺得可能么？”

“可是……”

“我知道你想說什么，你同情他們沒錯，可是你知道么？若不是凌家在他們危難之時施以援手，恐怕他們根本活不到現在！凌家救了他們，并未苛難他們，反而讓他們能吃飽穿暖，過得要比他們曾經的生活要好上無數倍，你覺得凌家做錯了嗎？凌家并未強求他們留下，你大可自己去問問，他們哪個不是自愿留下的？”

段虎知道凌雨說的不假，這里雖然是為奴為仆，但是比起貧苦民眾甚至是一般普通百姓都要過得好得多，他只是一時沒有想通，而心中有著一種難以言表的情懷而已。

“你看不慣這些事情，我理解，但是你這樣遷怒于我，你覺得合理嗎？凌雨可曾有半分對你不起？”

凌雨見段虎臉色連連變換，知道他剛剛只是一時少年意氣，這事也不能一蹴而就，得給他一段時間去適應，走上前繼續道：“男子漢大丈夫，跟女人耍脾氣算什么本事？你要是真想改變這個世道，也行，你自己爬上這個世界的巔峰去，那時候你說的話別人才不敢不聽，你才能決定這個世道的規則。在沒有能力之前，你先得適應這個世界，你必須按照現有的規則行事，這就是道理，這就是公平！”

段虎腦袋一陣轟鳴，凌雨的話雖然重了些，但是直指本質，讓他如同醍醐灌頂一般。弱肉強食優勝劣汰乃是天道法則，也是這個世道的運行規則，自己再怎么看不慣，目前來說，確實沒有這個能力去改變什么。自己可以看不慣，但是不能強求別人也按照自己的想法生活。回想以前所堅持的一切，他只是一直沒有看透，以一種柔弱無力的方式在表達不滿而已。

他看著凌雨，想不到比他大不了兩歲的一個儒弱女子，竟能說出如此一番話來。他雖也是師出名門，但兩人在見識上來說，當真是有云泥之別，這一次他是由衷地感到自慚形穢。但是他馬上又豪情萬丈，現在改變不了，不代表以后不行，只要自己努力，誰也不能說他做不到那一步，只好拼搏向前，就一定有希望。

“好！”段虎一聲怒喝，仿佛把積攢在胸中的濁氣和憤懣全部釋放了出來，這一刻他前所未有地清晰自己所想要的，目光灼熱地看著凌雨。

雪無雙看看凌雨又看看段虎，她想不明白剛剛兩人的話語，但是她見段虎被凌雨幾句話就說得似乎變了一個人一般，心中對凌雨說不出的佩服。

“好什么好，還愣著干嘛，睡覺去！”凌雨從段虎手中一把拉過雪無雙就走，也不管呆立著的段虎，“你惹的本夫人不高興了，自己去書房呆著去！”

段虎撓了撓頭，苦笑一聲，也不好意思再往外去了。本來也累了，去院外找侍女打聽書房在哪兒，結果這書房就在小樓上，和凌雨的閨房斜對著的就是。段虎對凌雨真的沒脾氣了，但是也知道了她并沒有把自己剛剛意氣之舉放在心上，心中莫名地放松了不少。

這一覺睡的舒坦，段虎起床后打聽到凌戰回府了，見凌雨房門還關著，準備自己先去找凌戰，了解一下黑石的情況。

可是剛到門口，凌雨已經拉著雪無雙一起走了過來，意思很明白，段虎越來越有點怕她，一見到她就矮了半截似的，也沒說什么，三人一同前往了。

過去發現凌戰正等著他們呢，一見他們便迎了出來，“四弟，可讓我好想！來來來，兩位妹子也快進來，我正好介紹你們認識一下！”

段虎被他拉著進了客廳，卻見里面已經擺好了宴席，一位較弱的美麗女子站在一旁對他們微笑著斂裙一禮，很有大家閨秀風范。

“哈，四弟！我來給你介紹，”凌戰似乎非常高興，“這位是你嫂子，過段時間回凌家就正式過門了！本待要喝你的喜酒，不想倒讓你小子先占我的便宜啦！哈哈哈……”又對那女子道：“幽若，這位是我跟你提過的少年豪杰，段虎，我四弟！雨丫頭你認識，這位妹子是四弟的……”

“她也是夫君的妻子！”凌戰話未完，凌雨已經接過了話頭，向幽若施了一禮，然后有些疑惑地盯著她，又望向了凌戰，似乎想要開口說什么。

頓時那女子神色一暗，似乎有些坐立不安。右手卻被一只大手緊緊抓住了，凌戰大聲道：“此事沒什么說不得的，幽若與我自小相識，前幾年我在軍伍之中，她被李家許給了周家。但那周俊卿不懂得珍惜，竟讓幽若受了他老子許多委屈，如今更是因為一點小事，要休了幽若。僥幸我到中州巧遇了正欲尋短見的幽若，求得她接受了我。哈，那小子沒有福氣，確是便宜了我！”

段虎聽得這般原委，由不得心中吃驚，凌戰可是凌家正正經經的嫡系子孫，而且還是個身居高位的實權將軍，想不到竟然要娶一個棄婦為妻。

凌雨似乎早就知道些情況，“周家是儒門大家，門風素來良好，敢問是何事竟引得周家非要休了李家姐姐？”

那李幽若抿了抿嘴唇，頓時紅了眼睛，淚水潺潺而下，那嬌弱的模樣配上如花的面龐，確實是我見猶憐，“凌大哥，我早說此事委屈了你……我乃不詳之人，還是莫要害了你吧！”

凌戰一把攬住她，“莫要胡說八道，不過是沒有生養罷了，搞不好是那周俊卿自己的問題，非賴到了你頭上。趕明兒你給我生他七八個小崽子，看誰還有閑話！”

李幽若被他說得面色一羞，埋首在他的肩膀，眼神里滿是深情和感激。

“爺爺知道了嗎？”凌雨看出來了，這凌戰是動了真情，但她知道事情沒這么容易，所以有此一問。

凌戰嘿嘿一笑，“老頭會同意的，我請了帝后賜婚，這會兒估計懿旨已經到了中州了。”

凌雨嘆道：“咱們這些兄弟姐妹里面，我最欽佩的就是大哥，關系最近的也是你，大哥的決定凌雨肯定是要支持的，只是這事大哥以后要背負的流言蜚語恐怕不會少了！”

凌戰揮手道：“我豈是在乎那些的人，無礙！我能與心愛之人相守，乃三生修來的福氣，那些庸蠢之人怎么會明白！”

段虎只聽得由衷贊嘆，大聲道：“大哥說的是，不管別人如何，小弟一定支持大哥！先在此恭喜大哥有情人終成眷屬了！”

雪無雙也直聽得雙眼泛光，很是感觸。她這個年紀正是做這種凄美愛情美夢的時候，凌戰于李幽若的故事無疑很符合她心中那種臆想的殘缺的美好。

凌雨看著這三個人一陣無語，不過她倒是真的佩服凌戰，敢下這么大決定，這可不僅僅是勇氣的問題，他會因此失去很多實在的東西。凌戰能做到如此，再回想自己那個上門退婚的夫君，凌雨頓時又是羨慕又是憤懣，偷偷氣呼呼地一腳踹在了段虎大腿上。

“哎呦！”段虎被凌雨突然一腳給弄得一個趔趄，摸不著頭腦地滿臉委屈看了凌雨一眼。不過他沒有說什么，只是心中暗道，自己當初果然眼睛雪亮，這丫就是一個隱藏的暴力分子，外人面前的溫柔全是裝的。可惜自己嘴巴又說不過她，又不能對她動手，估計以后得在漫漫人生中飽受她的欺辱，想到這里段虎一聲長嘆。

雪無雙沒想到平時溫柔端莊的凌雨會有這么頑皮的一面，瞧得兩個眼睛變成了彎彎的月牙，嘿嘿偷笑。

凌戰沒管這些細節，拉過了段虎，“來來來，你們肯定餓了，這可是幽若親自下廚準備的，因不知道你們何時過來，一直在廚房溫熱著。都快入席，大冬天的涼了不好吃了！”

凌雨仔細瞧了下，這桌菜葷素搭配適宜，色香俱佳，擺放也頗見心思，看來這李幽若確實也是個很會持家的賢惠女子，心中倒是對凌戰以后的生活放心不少。

段虎被拉著挨著凌戰坐下了，凌雨又恢復了典雅安靜的樣子，讓無雙坐在了段虎的右手邊陪著，自己不動神色地挨著李幽若坐下了，輕聲地跟她說起了體己話。

房間內的氣氛頓時恢復了，凌戰啪地拍開了酒壇的泥封，倒滿了兩大碗，“你我兄弟這事頭一回正兒八經第一次同桌吃飯，來，先干了這碗！”

段虎其實還是不怎么喜歡喝酒，但是不忍倒了凌戰的胃口，端起碗豪爽道：“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