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一段潮濕的黑暗洞口，眾人終于見到了光明，幾縷光線從頭頂的天然氣孔映射下來，帶給眾人希望的氣息。眾人未曾想到在這山腹之中竟然藏著這樣一個所在，劫后余生讓僅存的暗衛們松了一口氣，大口呼吸著來之不易的鮮活空氣。

緩過神來的眾人突然都沒有了聲音，目光呆滯地互相張望著，山洞里突然寂靜的可怕，幾聲積雪滑落的聲響，顯得十分刺耳。

十二個人，幾十個活生生的漢子，轉眼間只剩下了十二個人！

十二個人都渾身是血，幾個漢子的背上或肩膀上插著的箭矢猶在微微顫動！

段虎的眼眶濕潤了，雪無痕在一旁沉默著擦拭滿是血跡的長槍。

眾人借著光亮也都看清了場面的凄慘，十二個漢子的眼圈都紅了。死去的那些人，對于殘存的這些人來說，都是他們共事多年的親密伙伴，都是他們出生入死的至親兄弟！轉眼間沒了！都沒了！

馬三封了后路，剛趕回來，發現現場的氣氛有些不對，目光茫然地掃來掃去。

一個臉上被砍了一刀，臉皮外翻，左手提著半截樸刀的漢子，嘶聲對著段虎說道：“這就是你的計劃？”

他的左手顫抖不停，一條血水順著折斷的刀鋒流下，滴在地上吧嗒吧嗒。他的右手攙扶著另外一個漢子，那漢子沒了右臂，胸口透出一個鋒利的箭頭，離心臟是如此的近！也正在目光灼灼地一動不動盯著段虎。

他的話也是這些殘存漢子內心的話，馬上引起了共鳴，他們的呼吸粗重起來，狠狠地盯著段虎，目光好像擇人而噬。

“好了！”唐毅一聲大喝，振作精神，反拿了鋼刀削斷了穿透那漢子的利箭，沉聲說道：“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抓緊時間互相處理傷勢，此地不易久留！”

又對馬三道：“弄好了？”

馬三趕緊點點頭，走過去幫傷者處理傷口。

“毅哥！若是聽你的……”那斷刀漢子顯然是陡然無法釋懷。

“陽子！”唐毅從他手上接過中箭的漢子，直視著他，“這事怪不的虎子，敵人顯然是早有準備，換了在渡口動手，也沒什么兩樣！大伙身在江湖，早該知道會有這么一天！”

說著他目光掃視了一圈，眾人盡皆地下頭，沉默著。

“是啊，還好虎子兄弟發現了這個山洞，讓我提早準備……”馬三在旁插了一句，卻也再說不下去。

“你傷勢不輕，趕緊處理下吧！”唐毅轉回目光，輕聲對這喚作陽子的折刀漢子說道。

“哐當”一聲，折刀落地，陽子蹲在地上悶聲抽泣起來，馬上又變成號啕大哭，悲傷的聲音像一把鋼刀，劃過每一個人的心房最深處。

唐毅把中箭的漢子扶到一旁靠著洞壁做下，又對段虎說，“虎子你也處理下傷口吧！不要多想，大家是悲傷兄弟們的死！”

段虎沉默著，愣愣地立在當地，他心中木然，除了悔恨就是自責。他太小看了天下英雄了，以為自己滅了幾伙山賊水寇就能不把真正的沙場老將看在眼里了！人家簡簡單單一手，就讓自己不僅沒有救回黑叔，還差點兒全軍覆沒。若不是剛巧自己游歷時偶然發現過這個山洞，恐怕真的是插翅難飛。

“為將者不入死地……凡戰當知己知彼……夫戰，勢不可用盡，勢盡則亡……”他驀然記起了師父留下的書冊關于兵法的一些話語，悔不該早早認真習讀領悟……若是早些理解運用，恐怕今日絕不會犯下這么多錯……但是這世間沒有如果！

唐毅的話又把他拉回現實，他看著周圍的慘狀，執刀的右手死死地緊抓著刀把，左手攥緊的拳頭中聲聲流出了鮮血。

但是他知道唐毅說的對，現在眾人并沒有脫險，這個山洞他也并不熟悉，不知道存在著什么未知的風險，另一邊的洞口雖然隱蔽，可是也未必安全，需要盡快調整好后趕緊離開。

又看見在一旁疲憊地拄著銀槍喘息著，槍身到處是斑駁的斬痕，露出內里的槍桿。想起雪無痕和他一起沖殺在最前方，同樣受了不輕的傷，右臂此刻正在微微顫動著，左腿的大腿上拔掉了箭矢的血洞正在滲著血水。

雪無痕見段虎呆滯地看著他，走過去把左手搭在段虎肩上，輕輕拍著，無聲安慰著段虎。

段虎陡然橫刀斬向一旁突出的巖石，鐺地一聲砍出一面平整的切口。段虎嘶啞著聲音說，“這一次，都是我的錯！我無法奢求大家的原諒，更沒有面目面對死去的兄弟。我不管大家如何看我，今日我段虎在此立誓，此仇必報！若違此誓，有如此石！”

眾人沉默地看著段虎，并沒有什么表示，只是安靜地互相處理著傷口。

段虎走過去想要幫忙，眾人都轉過身不去看他，沒有人接受他的好意。

“你們怎么回事！虎子也是我們的兄弟！”唐毅看不過去，開口喝道。

段虎打斷了唐毅，他知道怪不的這群熱血漢子，他們的情緒是真切的，直接的，他們是太過悲傷，他們需要一個發泄的點，不至于悲傷而亡。

他轉過身來靜靜地給雪無痕包扎好了，抬頭輕輕地說：“無痕，我搞砸了……”

雪無痕眼淚再也止不住，給了他一個重重的擁抱。

休息了一陣之后，唐毅組織起了眾人，山洞的出口走去。漢子們緩過了情緒，沉默著過來招呼段虎和雪無痕示意可以出發了。

段虎看著這群至誠至性的漢子，無言淚下，拿起刀一言不發地走到前面去探路。

順利地在天黑之前從山洞里面出來，洞口的遮蔽物完好無損。段虎登時大大地松了一口氣，眼前一亮，大有從黑暗走到光明的感覺。環顧四周，周圍靜悄悄的，是一片寬闊的河灘，右邊遠遠能看見馬家村依稀的燈火。

待眾人安全地走出了洞口，段虎找到唐毅，“毅哥，峽谷被堵了，我們只能想辦法另尋出路，我去村里探探情況，看看能不能找到船只，我們先去漢州休整一下，黑叔的事情只能從長計議了。”

唐毅點點頭，：“暫且只能這樣了，小心點，常海未必走了！”

正在這時，周圍忽然亮起一片火把，把眾人團團地圍住，一聲高呼讓眾人心中俱是一驚——

“段虎小賊，常澤在此恭候多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