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足飯飽，眾人散去。

清夷也回房間休息。這一日清夷甚是疲累，又是水下游玩又是招待眾人的，都很消耗人的精力啊！此刻她只想倒在床上好好睡一覺，很不想搭理尾隨而來的九鳳，尤其是在她闖了禍的情況下。

更別提九鳳一張口便是趕自己回水下去。“師姐，現下已然沒事了，你快回水下修煉去吧。”

清夷生生被氣笑了：她還以為九鳳干了壞事會心中有愧，不敢出現在自己面前，誰料還是低估了九鳳的厚臉皮。她還沒找九鳳算賬，九鳳反倒自己送上門了。

看九鳳那副理所當然的樣子，根本沒意識到自己做了壞事，也未曾悔悟。枉她擔心的緊，巴巴地向子昭賠禮求情的，看來都是白操心了。

適才離席的時候，她可是被那個叫辛余的小侍衛攔住，將事情經過從頭到尾都告訴她了，神情那叫一個怨憤，顯見的尚且記恨在心，并未釋懷。

一個小侍衛尚且沒放下，更遑論子昭本人呢？他此刻雖未發作，怕是心里早給她記上了一筆，等著日后算總賬呢。真到了那個時候，誰能救她？

看著九鳳眉宇間的郁氣，清夷越發生氣。自九鳳接受楚國供奉以來，整個人就愈發浮躁，行事肆無忌憚，由著性子胡來。可見那楚國君父子沒安好心，著意把她往廢了養。

當初九鳳要接受招攬時她就不該同意，如今直面九鳳闖的禍事，清夷忍無可忍，當下板起臉訓斥九鳳一通。

九鳳卻一反往日被訓斥時不耐煩的樣子，連聲認錯，乖巧的讓相處百年都未見過她這副模樣的清夷大開眼界，還以為她變了性子。

“師姐，九鳳知道錯了。這不，九鳳也想著賠罪呢。你且回水下去，將這里丟給我，我自會將子昭伺候的舒舒服服的向他賠罪，如何？”

她這么痛快的認錯，清夷反倒懷疑她的用心：“當真如此誠心？”

九鳳賭咒發誓：“再誠心不過了！”

清夷定定的看了她半晌，見她表情誠懇不似作偽，決定暫且相信她一次。

“那好吧，就相信你這一次。我也落下好幾天功課了，也該回去抓緊修煉了。”

解鈴還須系鈴人，他們自己結下的梁子，須得他們自己解開，如今正主齊聚，就讓他們自己解決去吧，她就不跟著摻和了。

拿定主意后，清夷當下利索的打包走人，將這副爛攤子丟給九鳳解決，她總不能跟在九鳳身后照顧她一輩子。

九鳳見清夷放手的干脆利落，竟似絲毫不留戀子昭，知曉她并未對子昭動情，也不禁長出口氣，自來臨江居后一直提著的心，終于暫時放下。沒動情就好，她也不想跟自己的師姐對上。

子昭是她心愛的人，自然不樂意別人來搶，哪怕是自己的師姐。尤其子昭待師姐的態度明顯不同于別人，趁著師姐不在，她須得想法子抓住子昭的心，讓他如自己愛他一般愛上自己。

翌日一早，輾轉一夜未眠的九鳳心情甚好，想到從今日開始，將與子昭朝夕相處，她心里如吃了蜜糖一般泛著甜。精心裝扮一番后，便趕去子昭所居的正院相候。

猶自一身寢衣，尚未梳洗的子昭對于她的到來很不高興，臉色非常難看，當下發作道：“誰讓你進來的，出去！”

還未從見到心上人的歡喜中回神，九鳳就被當頭潑來的冷水刺激的手腳冰涼，才剛如鮮花般綻放的甜美微笑一下子就僵在臉上，臉型扭曲，跟她心里一般泛著堵。

九鳳心中忿恨，她費盡心機想討子昭的歡心，子昭卻從來沒有給過她好臉色，便是對那些下人都比對她的態度好，更不要提跟清夷相比了。一想到這些，九鳳心中就委屈異常。

她這些年接受楚國供奉，替楚國南征北戰，跟凡人打，跟妖獸打，數次重傷，面對累累傷痕始終都未曾皺過眉頭。這般的冷心硬腸，卻敵不過心上人的幾句冷面惡語，當下便紅了眼圈，淚凝于睫。

生怕再引起子昭的厭惡被惡語相向，九鳳強撐著不肯落淚，只機械道：“師姐昨日已回丹水結界修煉了，著我在此招待公子。”

“你說什么？她回去修煉了？”子昭唰的轉過頭來，慢慢言道，聲音再平靜不過。但一旁伺候他多年的辛氏兄弟卻是心下一沉，知曉主上心中只怕已是怒極，垂著的頭又埋下去幾分。

走了？她就這樣把他扔在這里，自己回去了？子昭心中確實快氣瘋了。他雖身為鎬京之主，卻許多年不近女色，只醉心于文治武功。平生頭一次愛上一個女人，頭一次想得到一個女人，為此挖空心思百般討好。

這幾日二人相處分外融洽，他還以為她對他亦有心，誰料現在發現這一切都是自己自作多情，人家壓根沒上心，隨時都能丟下自己說走就走，卻無半分留戀！

枉費他成日里日也思量夜也思量，只為費盡心思將她帶回鎬京王宮長相廝守，可如今，她招呼沒打一聲就悶不吭聲的走了?

好，很好！子昭怒極而笑，掌中用力，指間杯盞不堪重負，瞬間裂紋遍布，而后“啪”的一聲化為碎片，自掌中漏出，叮當當的砸落在桌案上，而后蹦出去老遠。辛靡辛余二人自眼角瞄了幾眼，頭愈發低的見不著臉，竟有些同情直面自家主上怒氣的九鳳。

“子昭！”九鳳確實被嚇了一跳，快速掃了一眼地上的碎片，望住子昭驚呼道。

然而下一瞬，九鳳便感覺到子昭冷漠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凍得她一個激靈，硬是咽下后半句話，不敢再發出聲音。

看著九鳳有些瑟縮的樣子，子昭危險的瞇了瞇眼，越發看她礙眼。在她沒來之前，自己與清夷相交投契，嬉鬧玩樂，快活似神仙。她來之后，清夷就那么干脆的甩下自己離開，再無一絲留戀。

這個女人，不該出現的。

“本公子昨日不過是看在你師姐的面子上才放了你一馬，可不是真的與你抹去仇怨。你最好心中有數，識相些別再出現在我眼前，乖乖回你的神女宮去！不然，”子昭彈彈手指，拂去指間的杯盞碎渣，“我可不會像昨日這么好說話！”

看著子昭絕情的面孔，九鳳心中刺痛。她身為上古神獸后裔遺脈，又是小輩，自出生以來就受盡師門眾人疼寵呵護，師門不在以后，亦有師姐處處關心。更別提入楚之后，楚國朝堂上下對她的追捧奉承，楚國太子熊旦對她數年如一日的愛惜追求。

從來就沒有人敢像子昭這么對待她，也從來沒有人能像子昭一樣讓她心甘情愿低聲下氣，委曲求全。

“公子何故這般厭惡九鳳，卻對師姐另眼相待？與師姐相比，九鳳差在哪里？”

自己已經表現得再明白不過，她還兀自裝傻，看不清自己幾斤幾兩？對于認不清自己身份的人，子昭連看她一眼都覺的多余：“你哪里配和她比！”

“她是我心儀之人，看著她我就心中歡喜。而你，便是出現在我的視線里都是你天大的罪過！”

子昭懶得再跟她廢話，也不管九鳳聽到他的話后臉色煞白，大受打擊，揪出從剛才起就躲在一旁，跟隱形人似的看戲的辛氏兄弟二人，

“你們倆愣在那干什么，還不送客！”

“神女大人，請吧！”

辛余早就看九鳳不順眼了，現下終于有了報仇的機會，當下分外賣力，不遺余力的打擊報復。

自視甚高，從未被如此冷待，卻在心上人這里碰了壁的九鳳眼中含淚，被辛余擠眉弄眼的嘲弄后深覺難堪，再也無顏在這里待下去，掩面便奔了出去。

趕走了九鳳，子昭心中的怒火也沒有消散的跡象，只想把清夷從丹水底下給揪出來，好好盤問一番。看看她究竟是如何看待自己的，自己在她心里究竟是個什么分量。還是，一切都只是他自作多情！

驀地，子昭又想起與清夷的初次相見。初次相見的時候，他不知清夷身份為何，擔心橫生事端，是以隱瞞了自己與九鳳的恩怨，誤導她以為自己是九鳳的朋友，而后便受到清夷格外友善熱心的招待，二人也因此而結緣。

若是...若是這一切的一切，包括清夷對自己的青眼，都只是基于自己是九鳳好朋友的身份上，那么...清夷現在的反應也就不奇怪了！

因為是九鳳的“好朋友”，所以能得到清夷的另眼相待，得到她的額外顧惜，昨日自己的身份被拆穿，清夷知道了自己不僅不是九鳳的朋友，甚至，兩人之間還有著些仇怨，所以才能放下的格外干脆？

所以，他這是...得到這一切是因為九鳳，失去這一切也是因為九鳳？

想到此處，子昭心慌不已，再也坐不住了，那個沒良心的女人，說丟下他就丟下他，她若當真將自己扔下不聞不問，自己可沒法子沉下丹江水去找她。她若自此再不出現，那他這一生恐怕都再見不到她。

仙凡之別，猶如天塹。

子昭越想心中越焦躁，一刻也坐不住。當下回到臥室，自枕下取出珍藏的玉笛，早膳還未來得及用，便趕去了望江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