鬧市中，賈紀燦神情漸緩，一臉平靜的看著瓶中小界，只是任何人都能看出平靜下的怒火。

“修者有修者的世界，那喚作青塵，凡人有凡人的世間，那喚作紅塵。紅塵與青塵是有交界的，但是這并不意味著，你們可以在人間為非作歹。”

賈紀燦雙手反復，震動瓶中界，天與地變換著，天空在塌陷，大地在高升：“說罷，你們蠱惑人心有什么目的！”

道人神情驚恐，法力溝連周身，努力在反復變換的瓶中界穩定身形。

“我說！我說！”

“浮陽山為山神統轄之地，那山神也是一方霸主，方圓百里小門小派平日里少不得多加供奉他。”

“天上的星海是人間的照映，我望云宗修習天象，發現有命星西落，再加之浮陽山神靈光隕滅，所以我們都猜測山神因為不知名的原因隕落了。”

“長久的壓迫驟然消失，有反抗之心的人，不管是多么微小的細節，他們都會發現。”賈紀燦若有所思，“所以你們趁著其他幾個門派沒有反應過來，先下手為強，站穩跟腳，若是日后諸派碰頭劃分地盤，吃下去的斷沒有吐出來的理！”

道人沮喪道：“便是這個理，那山神存世已久，雖然不知為何他久不曾現身，連山下的百姓都不再照扶，但他靈光仍在，就憑這一點，也無人敢去冒犯他，”他低聲嘀咕了一句：“誰知道好不容易等到山神死了，竟然又碰上了兩個兇神。”

賈紀燦冷笑一聲：“那山神不是個好東西，你們也好不到哪里去，在我看來都是一丘之貉。”

道人面有不忿：“山神威壓四方，一直在剝削各門各派，他是披著神靈外衣的魔頭，我們怎么可能是同類？”

“你們又好到哪里去了？不也是威風堂堂，在這里蠱惑人心，拿著一群凡人當做自己修煉的材料！披著修士皮的魔頭，怕不就是你們這個模樣吧。”

道人瞪著賈紀燦，雙眼幾乎要噴出火來，他簡直不敢相信現如今的世道里還有人這么看中凡人：“凡人是凡人，凡人的命，能和修士比較么！”

賈紀燦聞言面色鐵青，忍不住想要動手一巴掌拍下。

“怎么，難道不是這樣么！”道人嗤笑一聲：“手可斷山河，腳可裂天地，吞云吐氣煉道長生，凡人可做不到這些，這天地供養出一個強大修士，可遠比供養一個凡人要難的多了。”

“人說屠人百萬方為雄，一將成萬骨枯，百萬凡人可出豪杰，修士可比這難多了，難道這些還不足以說明，修士要遠比凡人重要么！”

道人說罷，沾沾自喜，他為自己能夠辯勝賈紀燦而興奮，卻不知道自己此時已經在鬼門關走了七八回了。

深吸一口氣，賈紀燦聲音低沉，怒火高漲：“仙道貴生，無量度人，道門典籍你都讀到豬身上去了嗎！”

“擇日不如撞日，我到要看看，是什么樣的門派，能夠教出你這樣的弟子！我不介意替你祖師好好教訓一番！”

“閣下倒是不怕風大閃了舌頭，我的門人弟子還輪不到一個旁人來教訓。”人未至，聲先到，一道神光劃破虛空驟然降臨，顯出一位道人的身影來。

“師父！”瓶中界里，道人神情激動，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家師父會來救他：“你還不將我放了！我師修天相震卦，最善殺伐，現在放了我還能饒你一命！”

“刮躁！”

賈紀燦輕喝一聲，震動瓶中界，隨后看向來人，只見來人身穿湛藍色道袍，身前繪著八卦，身后卻僅僅繡著雷相震卦。

目光如劍，內藏雷光，他的雙眸中仿佛蘊養著一汪雷池，時不時有雷蛇舞動，崩出一兩點雷光。

“我已親自降臨，這位道友，是不是該將我弟子放出來了？”話音未落，道人雙手掐訣，星羅妙相！

左手比作棋盤，右手演化星辰，霎時間黑夜重新降臨，籠罩了整座程錦鎮，星光流轉，周天星辰，浩瀚星河，都仿佛從他手中升起，成千上萬的星辰此刻按照某種玄妙的規律排列，構造出一個星空深處的景象。

天光勢弱，高天上朝陽的光竟然無法穿透法術造化出的黑夜。

恍惚中，眾人覺得自己仿佛便置身于星漢中，置身于寬廣無邊的星空深處，巨大的星辰在高天轉動，腳下是看不清但真實存在的羅盤，無數玄妙的軌跡構成了星漢轉動的真理。

孤寂與枯燥成了世間的主流，歲月的流逝已經失去了意義，冥冥中的道理成了他們存在唯一的支撐。

“我為羅盤，眾生做星辰，當隨指點，你當放出我門下弟子！”莫名的法仿佛言出法隨，一股神秘的力量促使著賈紀燦按他的話去做，去完成道人的指令。

賈紀燦心中微動，先天一炁震動間便將這法剖析了大半，冷笑一聲，他周身靈氣一震，放出毫光攏住全身：“鏡中花水中月，假的便是假的，你這法聲勢浩大卻沒有什么用，彈指可破！”

說罷，賈紀燦神情一動，不僅不曾丟下瓶中界，反而抓的更緊，“天如何，地如何，是為廣界，無邊無垠，區區星海，亦不過天地的一部分！”

天地的虛影凌空造化，瓶中小界隨后浮現，虛空凝滯了，以賈紀燦為中心，方圓數里地仿佛憑空生出一層看不見摸不著的邊界。

“我言，星羅不成，妙相不起，你的法當破！”

話音落下，星光泯滅，虛空泛起了波瀾，顯化出無數虛幻的鐵鏈，這一刻仿佛大道親臨，世間的真理都在此地了。

“虛假的便是虛假的，還是不要拿出來丟人現眼了。”賈紀燦伸手一拉崩斷無數鐵鏈。

星羅妙相訣捏造的黑暗逐漸消散，天光重新降臨，程錦鎮中仿佛有一條看不見的河流，無形中洗刷著一切。

“這不可能，你如何能破了星羅妙相訣！這是天相演化，是我借來的一片真實存在的星宇！”

“難怪他修為不到家，做的法術須臾可破，原來是跟著這樣的貨色習道！若你只這點本事，你那山門我看，我還是需要走上一遭的！”

“天相化星海，星海生雷澤，雷霆當生！”道人轟然爆發，雙手一撮，一張符紙掏出，他雙眸中仿佛傳來一聲炸響，一道雷光墜落，雷霆顯化在符紙。

“天雷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