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舒舒一直以為，她能和李潤謙一起白頭。

直到杜婉出現。

她還記得第一次見到杜婉的模樣，穿著一身破爛衣服，牽著同樣穿得破爛的杜和，怯怯地站在李潤謙背后。

“姑父，侄兒有個不情之請。”

周舒舒還記得李潤謙說這話時，偏頭看杜婉的眉眼模樣。

那是她從來不曾看過的眼神，李潤謙從未用過這樣的眼神看她。

似是愛慕，又似疼惜，道不出的溫柔。

“謙兒哪里話，有什么盡管說。”周力不動神色地望了李潤謙背后的杜婉一眼，笑意掩蓋了眼眸里的一絲不悅。

“煩請姑父給杜婉姑娘尋個住處。”

周力撫著自己的胡須，道：“哦？不知這杜婉是誰？怎地勞煩謙兒如此費心？”

“姑父，我與杜姑娘萍水相逢，只是……”

不過一落難乞丐，也值得潤謙哥哥如此？

待周舒舒從李潤謙口中得知杜婉不過是李潤謙從村口偶遇，見之可憐，于心不忍相救之時，周舒舒只覺得胸口氣血翻涌，似有一股無名火在體內肆意竄動，燒得她又難受又憤怒。

周舒舒后來才意識到那一刻，她在嫉妒，嫉妒這個連樣貌和身材都不及自己的杜婉，入了李潤謙的眼。

“杜姑娘千里跋涉，逃難至此，又遇到弟弟生病，如此可憐，爺爺，我們便幫幫杜姑娘吧。”收起滿腔怒意，周舒舒搖了搖周力的胳膊，撒嬌道：“好不好嘛，爺爺。”

偽裝，她最擅長了。

“杜姑娘遭遇確實不幸。”周立道：“既然舒舒和謙兒都開了口，爺爺就著人安排下。”

周舒舒笑了，“爺爺真好。”

“謝謝您！謝謝您！”

杜婉瞬間紅了眼眶，她重重行了一禮。

一路下來，她遇到太多的人情薄涼。

“謝謝李公子！”

杜婉身子微微一彎，正要行禮，李潤謙伸手欲攔，卻被周舒舒搶先一步。

“杜姑娘，要不得。”周舒舒握住杜婉的手，道：“表哥自小熱心腸，看誰有困難，都愿意幫上一把，你如此客氣，表哥心里該過意不去了。”

說著，眨了眨眼，“表哥，你說是吧？”

溫暖的觸覺從周舒舒掌心傳來，杜婉眼眶泛紅。

“謝謝你，李公子。”

對上杜婉的眼，李潤謙臉色微紅，“杜姑娘，無需客氣。”

周舒舒看著杜婉與李潤謙，笑道：“說了那么久，還沒給你一杯熱茶。”周舒舒說著把身上的長披風解下來，披在杜婉身上，“大冷天的，杜姑娘，你穿得單薄，冷著了不好，我去倒茶。”

杜婉抬頭，見周舒舒眸似瑩珠，笑容親善，心生好感的同時不由得滿心感激，“謝謝你，周姑娘。”

周舒舒笑了笑，道：“我叫周舒舒，你叫我舒舒就好，村里就屬于你我年紀相仿，若你能住下，也有人陪著我了，我也不會那么悶。”

杜婉不知該說什么，她嗯了一聲，心中暗暗決定，哪怕死，她也要好好報答李潤謙和周舒舒的恩情。

杜婉的心思都露在了臉上，周舒舒看著杜婉，面上笑得柔和，心中只有冷漠。

杜婉，你等著，我一定會把潤謙哥哥搶回來！

杜婉在李家村住的這段日子，周舒舒總是找她，或幫她干些小活，或陪她刺刺繡，或和她聊天，杜婉的一舉一動，性格愛好都落在了周舒舒的眼里。

“阿婉，你覺得潤謙哥哥怎么樣？”今天的陽光很好，周舒舒看了一眼在窗邊刺繡的杜婉，狀若無意地提起了這個話題。

“李公子是個好人。”提起李潤謙，杜婉神色滿是感激。

“你不喜歡潤謙哥哥嗎？”周舒舒揚了揚手中的書，嘻嘻笑了一聲，“我看這些書都寫著什么救命之恩，心生愛慕，郎情妾意地，生活得可幸福了，潤謙哥哥這么好，你不動心嗎？”

這段日子和周舒舒相處，杜婉早把周舒舒看做自己的姐姐，也知道周舒舒平時愛看些雜書，笑道：“你呀，老愛看這些，村長知道了，又得說你了。”

“你管我嘛。”周舒舒搖著杜婉的胳膊，眨了眨眼，調皮道：“你對我可要說真話，若你喜歡，我便和表哥說。”

杜婉好笑地搖了搖頭，隨后認真道：“我只覺得李公子人很好，他救過我和小和的命，我只有感激，若李公子有需要幫忙的地方，杜婉愿意赴湯蹈火。”

“這樣，書中的故事都是騙人的。”周舒舒失望地撇了撇嘴，低頭掩住了眼中的恨意。

憑什么你什么都不做就能讓潤謙哥哥喜歡！而我，無論做什么，潤謙哥哥都看不到！

憑什么！

杜婉，你太可恨了！

你不在就好了！

殺了你。

腦中傳來的聲音越來越清晰。

不待周舒舒動手，她便看見李嬸跌跌撞撞跑了過來：“阿婉姑娘，不好了，不好了！”

周舒舒從沒有哪一天像今天那么開心，她看著杜婉傷心欲絕地癱坐在地，看著杜婉慢慢地抱起杜和的尸體，看著杜婉失魂落魄。

周舒舒心中痛快，說不出的酣暢淋漓。

“阿婉，讓小和入土為安吧。”周舒舒一臉悲痛，她知道，一旦入了土，一切便蓋棺定論，杜和是不是枉死，又與她何干？

可周舒舒沒想到，李潤謙如此在意杜婉，他竟辭了工作，只身來到李家村，只想陪著杜婉。

“舒舒，你與阿婉姑娘交好，你說，以后她會不會拒絕我？”

那是杜和葬禮后，李潤謙回了一趟家再次來到李家村時，對自己說的第一句話。

“她身邊沒有一個親人了，我想陪在她身邊。”李潤謙的表情少有羞澀緊張，他眼眸看著周舒舒，眼中期待的光幾乎要將周舒舒淹沒。

“潤謙哥哥，杜和喪禮剛過，阿婉不知要多長時間才能平復。”周舒舒咬了咬牙，“何況，阿婉她……只當你是救命恩人，她并不心悅你。”

李潤謙怔在了原地。

“潤謙哥哥……”周舒舒小心翼翼。

“她不喜，亦無妨。”李潤謙道：“這次回來，待工作的事情交接好，我便留在這里，好好陪她，她若不喜歡這個傷心的地方，我便陪她離開。”

“你辭了工作？！”周舒舒大驚，“舅舅舅媽可知道？”

李潤謙搖了搖頭，“自是不知的，我讓同僚們替我保密。”

“潤謙哥哥你！”周舒舒憤憤道：“阿婉不喜歡你，你何必做到這個地步？”

“舒舒，你不懂。”

“是，我不懂。”周舒舒冷笑，“我不懂潤謙哥哥為什么如此喜歡她！”

李潤謙笑了笑，他抬頭，望著無云的蒼穹，道：“因為有一滴淚，落到了我心里。”

“你！”周舒舒氣急敗壞，“你怎么這么傻，阿婉失去弟弟，變得瘋瘋癲癲，現在縱火還失了蹤！這樣的人，舅舅舅媽如何同意婚事！”

“阿婉不是這樣的人。”李潤謙冷冷道。

“你！”周舒舒一時氣結。

“喜歡阿婉，是我的事，爹娘那邊，我自會說服。”

“可阿婉失蹤了，難道你一直找？”

“一直找。”李潤謙神色認真。

周舒舒只覺得天旋地轉，怒意上涌，手掌的肉都快被自己的指甲掐出血。

“所以，你殺了李潤謙，嫁禍給杜婉。”聽著周舒舒的話，顧梁歌冷笑：“因愛生恨的是你，而不是杜婉！”

“我沒有！我沒有！不是我殺死潤謙哥哥的，不是我！”周舒舒大叫著，忽而又哭了起來，“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和潤謙哥哥好好在一起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