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府大堂

沈老爺正坐在前頭，沈素心跪坐在大堂，沈老爺臉色陰沉，那緊蹙的眉宇仿若能夾死多只蒼蠅了，沈素心不自在的攪弄著衣角。

“你知錯嗎？”沈老爺對著沈素心呵斥道。

沈素心輕聲道：“女兒不知犯了什么錯……”

“你天天去春風樓，和那個小雜役對飲，成什么體統，你還是待字閨中的女兒家啊，怎么能和一個來路不明的丫頭混在一起？”

“且你昨夜喝的那么爛醉，素心，你到底要做什么啊！”

“人家玉玦姑娘人很好的！才不是爹想的那般狹隘的人！”

沈素心不滿的辯解著，沈老爺搖首嘆道：“素心啊，爹平日里隨你去哪兒，從不說你什么，只是你也要懂得分寸啊，昨日你是被仆人扛著回府的。”

沈素心嗆聲道：“爹！我好歹也是武家出身的女兒，不喝幾兩酒怎么算武家的女兒啊，難不成你要我學那些大家閨秀，日日在家里刺繡弄琴嗎？”

寶貝女兒有些生氣，這可讓沈老爺有些慌了，“爹不是這個意思啊，只是想讓你少和那小雜役在一起。”

沈素心站起身，道：“爹，我不知道你聽了什么話，但我還是要和你說清楚，我與玉玦姑娘只是談得上話的朋友罷了，不是你們想的那些有齷齪勾當的人。”

沈老爺急的站起身，走到沈素心身邊想說些什么，卻被沈素心甩開了，“爹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為什么責難我，不是因為我昨夜喝醉，而是因為我總和玉玦姑娘一道。你以為我與玉玦姑娘是契若金蘭。”

“我說的可對，爹？”沈素心冷冷的望著自家爹爹，沈老爺臉色一白，解釋道：“素心，爹沒那個意思。”

沈素心厲聲追問，“那爹是什么意思？”

“女兒從小就聽你話，比武招親女兒本就不愿，想著爹爹也是為了女兒好，便也允了，如今女兒覓到知己，您還誤會女兒是旁的心性的女子，爹，你實在是太讓我失望了！”

沈素心心目里的父親，從不這般狹隘，她的父親高大威猛，總是護著她疼愛她，從不讓她受委屈，也不會阻撓她做任何事，如今這樣事事針對的父親，不是她印象里的父親了。

扭頭離去，沈素心回到自己閨房，獨自生著悶氣。

沈素心的貼身婢女芳草端了茶入內，奉茶與沈素心，芳草道：“小姐還在生氣那。”

沈素心支著腦袋坐在凳上，道：“怎么能不氣！我爹竟把我想成那種女子！”

芳草道：“小姐，外頭都傳的沸沸揚揚的，先說你看上了春風樓大東家成公子，后來有人見你和那玉玦姑娘走得近，才傳出你與她那檔子破事的。”

沈素心拍案起身，喊道：“不行，我要去找玉玦姑娘！”

說走就走，沈素心茶也未喝一口就興沖沖的走出了閨房，閨房外兩個仆人正候著，見沈素心要出去，干趕緊攔住，“小姐，老爺吩咐了，你不能出去。”

“給我讓開，別讓我動手。”沈素心斜眼瞟了眼那兩個仆人，一副不好惹的模樣。

那兩個仆人怕傷了沈素心，離她略遠，沈素心一個揮拳，就將兩個仆人給打倒了，芳草緊跟在沈素心身后。

一路上都有幾個仆人阻撓，沈素心毫不留情的將沈老爺安插的幾個仆人都打昏過去，就堂而皇之地的走出了沈府。

趕忙來到春風樓，見到玉玦第一面，沈素心就像個小孩子一樣撲進玉玦懷里，玉玦不明所以，拿著抹布的手有些無措，安慰也不是推開也不是，只能由著沈素心靠在她身上了。

沈素心比玉玦高出一個頭，這樣靠在她身上顯得極為怪異。

“玉玦姑娘，你陪我去散散心吧。”良久，沈素心微微說了這么一句。

玉玦扔下手中的活，對著掌柜道：“掌柜，沈小姐需要人陪，我能不能……”

掌柜忙擺手，不耐煩的說道：“去吧去吧，別在我面前礙眼了。”

得了回應玉玦拉著沈素心就跑去集市了，集市里熱鬧非凡，正值晌午擺的攤不算多，不過來往人群依舊絡繹不絕。

玉玦帶著沈素心瞎轉著，這邊走走那邊看看，路過一個賣糖葫蘆的攤，玉玦驟然停了腳步，

她挑了一串糖葫蘆，準備付賬時發現囊中羞澀，沈素心見狀便好心的替她付了賬。

“玉玦姑娘，你這樣在春風樓做工，不覺得苦么？身上都沒有多少銀兩。”并肩走著，沈素心好奇玉玦留在這的原因。

玉玦舔了一口霜糖，漫不經心的說道：“我寧愿這樣自由自在的，也不想回家里的牢籠，一旦回去，必然又是一場浩劫。”

“不過其實我剛來的時候，還是身上有些盤纏的，若不是那群小混混搶了我的盤纏，我才不會落到當小雜役這么個境地呢。”

一想起之前落魄的樣子，玉玦氣就不打一處來，那群該死的混混，一定是看她好欺負，所以只搶她的東西。

說曹操曹操到，玉玦今天算是見識了，她正跟沈素心埋怨之前倒霉的事時，沒注意不小心撞到了人。

而那人正是不久前被掌柜扭傷手趕出去的混混，玉玦瞪大了眼，躲在沈素心身后，沈素心疑惑道：“怎么了玉玦姑娘？”

玉玦指了指旁邊兇神惡煞盯著她們三人的壯漢，沈素心抬眼望去，輕笑道，“方才我朋友不小心撞到大爺了，大爺沒事吧。”

“你說呢？”那混混顯然想找茬，惡狠狠的盯著沈素心。

沈素心鎮定自若，揚聲道：“如何？難不成你想對我們三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動手？”

混混冷笑，“幾個美人生的都不錯，不如陪爺快活快活，爺就不責怪你們了。”

說著混混就伸手湊上沈素心白皙的嬌臉，沈素心一個側身避開了，再一個掃腿踹倒了那不知死活的混混。

沈素心給了芳草一個眼色，芳草會意的上前，揮拳重重的揍起了那混混，沈素心冷眼瞧著，“敢調戲沈家的姑娘，你真的是活膩味了。”

“還有你們幾個，是不是也想嘗嘗被我們打的滋味啊？”沈素心瞇眼好整以暇的望著混混頭目身后的幾人。

那幾人臉色都煞白，后退了幾步，圍觀的行人越聚越多，芳草依舊狠命的打著躺倒在地上的混混頭子，染了一手血才作罷起身，“小姐，解決了。”

沈素心嗤道：“你們幾人，又都圓滾多遠，若再讓本小姐見到，不光是挨頓打的事情了，本小姐叫上沈府上下，滅了你們！讓你們嘗嘗做太監的滋味！”

幾人顯然被沈素心這副樣子嚇傻了，拖著不省人事的頭子就逃了。

沈素心從懷里掏出一方帕子遞給芳草，“擦擦吧，那么污穢的人，臟了你的手。”

芳草接過帕子，輕輕擦了擦，“臟了手我倒不怕，不過這樣惡心下作的人，我還是頭一次見。”

“這世道，什么樣的人都有，不過只是我們不常見罷了。”

與芳草又隨意說了幾句，看熱鬧的人群三兩離去，沈素心這會子才想起玉玦來，忙把躲在攤下的玉玦撈起，“玉玦姑娘，沒事了，你看人都跑了。”

玉玦呆呆的看著沈素心，良久，她一臉光亮的望著沈素心，“沈小姐，你太厲害了！方才真的是颯爽英姿。”

芳草不由笑道：“玉玦姑娘真是謬贊我家小姐了。”

沈素心輕拍了芳草一下，又對著玉玦道：“我出身武家，防身的招數還是會的。”

玉玦上前握住沈素心的手，“沈小姐，你我如此投緣……”

“不如我們結拜為姐妹！”

“不如我們結拜為姐妹！”

異口同聲的說出，兩位少女相視一笑，沈素心道：“你我還真是心有靈犀。”

結伴來到一處寺廟，跪在大佛面前，一起虔誠的拜了三拜，遂起身，沈素心比玉玦大了一歲，便稱為姐姐。

玉玦緊握著沈素心的手，喚道：“今后，我還要素心姐姐照拂呢。”

沈素心笑道：“這是自然，玉玦妹妹。”

如此兩名少女就在這一座小廟里義結金蘭，成了好姐妹。

兩人并肩走出廟宇，沈素心與玉玦一刻不停的說著話，天色漸暗兩人才依依不舍的告別。

送別了玉玦，回府的沈素心，心情好了不少，芳草在她身后道：“小姐，你確定那玉玦姑娘沒什么問題么？我總感覺，她來路不明的，只說是從京都逃婚來的，別的也沒說她姓什么，是哪家的姑娘。”

沈素心恍若未聞，只道：“你只要知道，她如今是我的好姐妹就是了，她到底是怎樣一個人，我還不清楚么，容的你左右說她？”

芳草緘默不語，隨著沈素心回了屋，一言不發的為她準備著熱水。

一夜好眠，這夜沈素心與玉玦都睡得極香，一個是多年自小被嬌慣著長大的千金，身邊一直沒什么好朋友，一個則是獨自淪落異鄉，沒有可信的人。

這兩個從不相識的人，成了摯友，也有了一層更深的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