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了？我去便利店買了些酸奶。”身后的聲音柔柔的。
“哎呀等很久吧，不好意思啊我沒騎車，慢了點。”
沈佳莞爾一笑：“沒事，我也剛出來。”
“你家沒人嗎？我早上打電話怎么有個女的說打錯了？”
“早上是孫阿姨。”沈佳看秦雙不太明白的樣子，接著說，“是我家雇的保姆，家里人不喜歡我出去玩，可能交代她看著我吧。”
“你家管你真嚴，不會發(fā)現(xiàn)我過去吧？”
沈佳搖搖頭：“晚上我爸要帶我吃飯局，不用阿姨做飯，我已經(jīng)讓她走了。”
這個小區(qū)景觀綠化特別好，叫不上名的樹木高低錯落，花木掩映其間，地勢好像不大平坦，起伏回轉(zhuǎn)煞是有趣。秦雙跟著沈佳繞過一個池塘，里頭有紅魚打著擺，還有幾只鴨子，又經(jīng)過一個涼亭，有個老人在打太極。這時雨下大了，從剛才的雨絲變成豆點兒，沈佳加快步子，秦雙提了提書包說：“跑吧！”
兩人撒開腿兒，秦雙跟著鉆進一條竹木掩映的石板路，也許是抄了近路，出來時轉(zhuǎn)個彎便到了。
“你……”沈佳扶著玄關(guān)的墻大喘氣，“你可真能跑。”
秦雙倒不大喘：“還行吧。你家好大！”
沈佳一笑：“還行吧。你覺得我家有多大，我就覺得你有多能跑。”
秦雙換了鞋在客廳里站著，初來乍到，倍感新鮮略感局促。
“隨便坐。喝果汁還是酸奶？”沈佳打開冰箱門問。
“給我弄杯熱水吧，剛跑的我吃了一肚子風。”
沈佳遞過來一個口杯：“這個杯子和你還挺搭的，不過你是只兔子。”
秦雙看著龍貓造型的大肚杯，咧嘴一笑：“這件兔耳朵連帽衫可是拜我表弟所賜，送我的新學(xué)期禮物，提前透支了他今年的壓歲錢。”
“挺好的。”沈佳盯著龍貓杯不再吭聲。
“這好像是日本一個動畫電影里的吧。”秦雙喝了一口水，“不過我沒看過。”
“嗯，多多洛。我的卡碟還都在我媽媽那，寄回來了約你看。”
“那這會兒咱們寫作業(yè)？我一個字都沒動呢。”
兩人來到沈佳臥室，房間布置很簡約，沒有毛絨公仔也沒有海報之類，整潔的讓人拘束。飄窗下的臺子鋪著厚厚的毛毯，隨意散落著抱枕和書本，因為那一丁點凌亂而有些許生活氣息。此刻外頭疾風驟雨，雨點子砸在窗玻璃上吧嗒吧嗒響，混著嗚咽的風聲，窗外景色模糊起來，影影綽綽。秦雙走近飄窗，看著大雨隱隱擔心，耳邊又響起男生不屑的聲音：“這也叫雨？”
沈佳的寫字臺很大，她從書房搬了把椅子，兩人相挨著開始寫作業(yè)。大部分時間都安安靜靜的，偶爾有卡殼的地方就互相商量一番。不知不覺一個鐘頭過去了，秦雙寫完了語文和英語，伸了個大懶腰，斜著眼看沈佳。
“抄單詞抄的手疼。”
“有點像當同桌。”沈佳指著兩人并排的文具袋道，“休息下吧，我去拿些吃的。”
秦雙探著半個身子，沖已經(jīng)走出臥室的人喊：“這可是五星級待遇的同桌。”
趁沈佳出去的功夫，秦雙從書包里取出父母寄的明信片，一張張翻看著。第一張是個讓人頭暈?zāi)垦５鸟讽敚蚁陆菍懼缣伢w的“Great Court”，秦雙翻到背面，正中寫著“博聞強識，走馬觀花亦驚奇”，是爸爸遒勁的筆體。她覺得老爸這句話好不搭調(diào)，底下還有一行小楷：你爹的審美我們都多多包容，應(yīng)該選羅馬式圓柱三角頂那張，see u Xmas。她看到這里會心一笑，好像又看見媽媽在拆老爸的臺，老爸卻一副傻樂的樣子。第二張是幅手繪的愛麗絲夢游仙境，背面全是母親的小楷：小雙，你知道Lewis Carroll其實是牛津大學(xué)的數(shù)學(xué)老師嗎？保持你的想象力，小時候你畫的豬鼻子大象不比柴郡貓差。
“明信片？”沈佳把一盤曲奇餅放在桌角問道。
“嗯。我爸媽寄來的。”秦雙抽出第三張給沈佳看。
“Bristol，布里斯托的熱氣球節(jié)。”
“你知道的好多，要不是上月我父母去了那，這個地方我聽都沒聽過，更別說什么熱氣球節(jié)了。”
“原來看過一本以熱氣球為主題的書，恰好有這個，挺有名的。”
“英國我就知道個倫敦、伯明翰、愛丁堡和曼徹斯特。我爸媽在曼徹斯特，愛丁堡還是因為初中好多同學(xué)上口語學(xué)習班，那個學(xué)習班的名字就叫愛丁堡，后來才知道人家是蘇格蘭的首府呢。”
“你父母定居在國外嗎？”
“半進修半研究吧，應(yīng)該過幾年就會回來。”
“那你住在親戚家。”
“嗯。在我小姑家。我從小就隨著父母的工作到處搬家，六歲以前在西郊奶奶家住，在那邊的大院上幼兒園，后來上小學(xué)隨爸媽去了A市，念到四年級又轉(zhuǎn)學(xué)去了離A市不遠的一個地級市。上初中又回到咱們這邊，因為我爸媽要去甘肅駐地考察，照應(yīng)不上我，戶口什么的也不好協(xié)調(diào)，就又把我送回奶奶家了。住了沒一年，小姑家搬去了市中的大房子，又把我接到他們那，我爸媽也從國內(nèi)轉(zhuǎn)戰(zhàn)到了國外。”
“那你算是初中開始就徹底和父母分開了嗎？”
“聚少離多吧。他們在甘肅那會兒小長假還能回來，自從他們出了國，就不大容易見面了。”
“挺自在的。”
“哈哈，楊青彤用顛沛流離，命途多舛形容我。”
秦雙看沈佳捏著吃了一半的曲奇發(fā)愣，就問她：“你爸媽也很忙吧？”
沈佳點了點頭：“我爸爸有自己的生意要打理，顧不上我，所以之前我一直和媽媽在日本生活，稍大一些才回來。”
“你父母因為工作原因要兩地分居嗎？那比我爸媽還慘吶，他們雖然忙，好賴還能互相照應(yīng)，再苦再累都有個伴。”
“嗯。”她看秦雙咬了一口曲奇，指著盤子道，“餅干是我自己烤的，好像有點糊。”
“剛好成焦糖味，對了我還給你帶了一些糖，你嘗嘗。”
“漂洋過海的大不列顛糖嗎？”
“再加送一張漂洋過海的大不列顛明信片，答謝這頓豐富的下午茶。”
沈佳接過明信片，上面是穿著魔法袍的赫敏，背景是古怪的霍格沃茨。
“送你我最喜歡的赫敏，你要不喜歡，可以在這幾張里重挑一個。”
“我喜歡十歲時的艾瑪。這是專門寫給你的，我拿不好。”
“不要緊，這張剛好沒署名。還有你是怎么能記住外國人名字的。”
沈佳剛要說什么，聽見喚她佳佳的聲音，隨之而來是客廳吧嗒一聲開燈的聲響。幾乎是同時，秦雙條件反射站起身，她不安地看著沈佳，手里還捏著吃了一半的餅干。
“天陰，客廳燈也不開。”沈佳爸爸敲了敲女兒半掩的臥室門。
男人看見秦雙，略微一怔，溫潤笑道：“來朋友了？”
“叔叔好，我是沈佳的高中同學(xué)秦雙，過來找她一起寫作業(yè)。”秦雙放下手里的點心，怪不好意思的在腿上擦了擦。
“站著干嘛。”沈佳爸爸示意秦雙別拘束，轉(zhuǎn)頭對女兒道，“今天回來早，本想著帶你轉(zhuǎn)轉(zhuǎn)再去吃飯，既然同學(xué)來了那你們玩。一會兒飯點叫上秦雙一起，晚了爸爸送她回去。”
“啊不用了叔叔，我作業(yè)也寫得差不多了，正準備要走呢。”
沈佳從男人進門開始就沒說一句話，此刻對于秦雙的離開也不挽留，靜靜站在一旁看她收拾。
男人看了女兒一眼，輕輕帶上門出去了。
“你爸不會說你吧。”
“沒事，雨還沒停，我們送你。”
“你借我把傘就好了，也不遠。”秦雙看了看窗外的雨氣，有些迷惑的看了看她，“你爸爸，我昨天碰見的？”
沈佳會意：“周五接我的是他朋友，不是他。”
“難怪，其實我臉盲，見一面也記不住，就是覺得聲音不大像。”
“聲音？”
“哈，這說來話長，下次再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