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3原生之殤

有一天自習課，她忽然看到大家都用異樣的眼神看她，似乎還嘀嘀咕咕說什么話。

她猛然抬頭后看到教室黑板上貼著自己爸爸的照片，他灰頭土臉穿著工裝，拎著半瓶啤酒，腳上的鞋子臟到看不清楚原色。

出車禍后他的腿不太靈便，為了省事他經常弓著腰走路，這樣讓他看上去有不符合年紀的蒼老。

他的手指常年在車床上做機加工已經有些變形，常年抽煙又被漬成灰黃的顏色，他看上去有點...惡心。

語凝已經好久沒看見爸爸了。

她爸爸是個有家庭暴力傾向的人，每次喝酒后就是她和媽媽噩夢的開始。

自從初一那年媽媽離開他以后，爸爸打她也不需要原因了，他總要為自己的婚姻失敗找個理由，怪罪別人比檢討自己來的容易。

他沒日沒夜的酗酒，遭遇車禍后便更無賴起來。眼睛總是滿滿的紅血絲，走路一瘸一拐。

滿口粗鄙罵罵咧咧的說她是害人精，說她不招人待見，說她媽是紅杏出墻的賤貨，她將來也得被男人甩。

難以想象這樣一個人在工廠還是受人尊敬的高級工程師。語凝最失望的是，父親把所有的和善留給了別人，卻把最惡毒兇狠的一面留給了她。

小小的她還不明白，人心為何能如此涼薄，非要通過傷害自己最親近的人這種方式來尋求快感。

語凝還記得那年她在初二，在一次家庭聚會的時候，爸爸當著姑姑的面扇了她耳光，因為她跟姑姑偷偷打聽媽媽的消息。

在他們家里，媽媽的名字是禁忌，不僅不能提，偷偷的想都是罪。你知道被人用力打在臉上的感覺嗎？其實一點也不疼的，那是一瞬間的麻木，和永久的麻木。

語凝怔住了，嚇得忘記了哭，忘記了反抗。爸爸的巴掌還是雨點一般扇過來，表哥瞬間暴跳，他抓住爸爸的手一下把他摔了個踉蹌。

他并不知語凝平時過的就是這樣的日子。表哥堅持要帶她走，他決定用自己的獎學金來供語凝讀書。

表哥搬到書房住，把自己的大房間收拾出來讓給語凝，想不到一住就住到了現在。

她最不想讓人知道的就是自己的原生家庭，這是她深藏在心底的秘密，連文莎也認為她是為了上學便利才在姑姑家住的。

雖然姑姑和表哥對她呵護備至，但她的心還是缺了一個口子，原生家庭帶來的傷任憑多少關愛都難以愈合。

她知道每個人都有追求幸福的權利，正如媽媽當年說的那樣，“一輩子太長了，我無法和這個人一起蹉跎半生?！?

她無數次在夢里哭醒，夢見媽媽緊緊抱著她說，“我哪里也不去，我會陪著你。”醒來后她又嘲笑自己可笑，怎么能讓別人以自己為中心呢。

語凝看著她的照片，不由自主的淚眼滂沱，她說不上來是因為自己父親的落魄樣子被同學看到感覺羞愧，

還是因為自己終究心疼爸爸所以有些內疚，或許是因為自己拼命掩飾的事情被揭露出來所以感到害怕，

又或者因為沒有人站出來維護她所以感到無助...

她瘋狂的撕掉照片，狠狠的擦掉黑板上寫的那些污穢不堪的話，她哭到顫抖的時候終究也沒人過來扶一把。

余江月出現了，他輕拍她的背一臉邪魅的跟她說，你哭吧，有你哭不出來的時候。以后的日子長著呢。

語凝抬起頭來惡狠狠盯著他，不服輸的說，“余江月，你真的是個人渣?！?

余江月點點頭，惡狠狠的說，“好。真好?！彼糇≌Z凝的頭使勁磕在黑板上，額頭的血沿著黑板流下來。

語凝感覺一陣眩暈，體力不支扶著黑板倒在了講臺上。

余江月冷笑一聲自己大搖大擺的走了。

隔一天她課間回教室的時候，發現余江月站在他們班教室門口。語凝撥開人群望向自己的位置。

撥開人群，她發現自己的書桌騰起一團火苗，她趕緊進去把書包掏出來，顯然幾門課的課本已經被點燃了角落被燒著了一大塊，她做的筆記也被燒得不能再用了。

好在她的帆布包沒有起火，她打開包一看里面的東西像是被踩過一樣，她掏出錢包看媽媽的照片還在，心里閃出一瞬間的寬慰。

她本來最擔心的是跟媽媽唯一的合照被焚毀，但是轉念一想，自己除了這張照片還有什么呢？

她胸口忽然升騰期一腔怒火，鬼使神差的從錢包掏出照片，狠狠的甩進了火堆中，既然沒有人保護自己，那也沒必要心心念念的記掛著了。

她也不打算搶救那些筆記了，隨它去吧。

余江月本來想看她哭嚎的，沒想到她連抬頭看他一眼也沒有，她轉身拿起笤帚把燒焦的筆記清掃干凈，還有已經消失的媽媽的照片。

一行熱淚灑在灰燼里，她倔強的抬起頭，委屈心酸都憋在肚子里，她不想讓余江月看到自己的狼狽。

沒有看到語凝哭嚎或者驚慌失措，人群都散開了，余江月訕訕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