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舟的雙眼，卻漸漸瞇了起來。

小白語言的前后不符，有很大的問題。

如果真如他所說，自己身在仙界，這世才投胎轉世，那么有關于天界的隱秘，他是如何知道的？

況且，他甘愿滯留在自己的識海，這本身就是問題。

在識海內，紀舟想也想不通，直到下定決心使用自己擅長的方式后，笑容逐漸瘋狂。

大步上前，一把掐住小白脖子。

“說！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

“我知道什么……”小白維持自己十多歲少年的模樣，并未改變，似乎是因為被扼制了命運的脖頸。

“你問我？！”紀舟一拳頭打了上去。“我認為拳頭就是問題，有了問題，自然會問出答案！”

“？？？”

……

一屆莽夫紀舟，有著自己的處理方式。

只是小白的一臉懵逼，又讓他陸陸續續挨了很多拳后，紀舟這才心滿意足的從識海內退了出來。

“神清氣爽……”紀舟呼吸的四周的青草芳香，一轉頭滿臉疑惑?！按蛱昧?，我當初要問小白啥來著？”

……

看向星空，判斷了一番自己的方位，發現距離永濟城，以走出太遠。

看了一眼身旁的妖豹，紀舟皺起了眉頭。

“這個世界……并不是人界，或許……是你們的世界才對?！奔o舟心中所念，與剛剛表現出來的莽撞完全不同，其實從小白的只言片語，他已經隱隱有了推測，裝作莽撞，不過是還想問出更多罷了。

這并非他完全信任小白，不知從哪一刻開始，紀舟對小白的懷疑，已經開始在心底扎根。而真正讓他相信事實的，是在這之前，歷史上那一件件與之對照的事情。

例如一萬年前，人族內戰不斷，統一了帝國時，天界其實并未出手干預，真正對其干預的，是獸潮。而真正讓天界出手的，是人類對于仙山的不尊。

……

這仙，不是人族的仙，這天，也更不是人族的天。

小白是不是仙人轉世這個問題，他應該沒有欺騙，但帶著自己回到一年前的，絕不可能是因為他。

如果小白有那樣的法力，那為何還能容忍自己剛才的一頓爆揍。

假如他的存在，只是湊巧呢？紀舟在心里發問。

如果說，回到現在的本應該是自己，被固定的某時某刻的某個地點，但那個時候，小白恰好和自己在一起，就一并回到了從前。

他連同肉身，躲藏在自己識海當中，這是不是意味著……他一旦出現在這個時間，就會被發現。

被誰發現？

使自己穿梭時間的那個人么？

紀舟腦海中不斷的掠過種種可能，有時明明覺得自己快要抓住了真相，卻隨著想的越發深入，真相反而越來越遠。

想到這里，紀舟覺得有些煩躁，返回識海，再次給了小白幾拳后，出來時，又是一陣神清氣爽。

……

“想不通的就先不想，目前最主要的，是我需要返回那日與肖泉相遇的釣魚湖。”

紀舟想到這里，便定下了心神。

“別裝死了！起來！”紀舟踢了踢妖豹，一想起他們或許才是這個世界的主人，便不甚愉快。

見妖豹仍是吐著舌頭，大口喘著粗氣，紀舟微嘆一聲，拽住它的兩條后肢，一個翻身，將其扛在肩上。找到一處附近的水源，才把它放下。

“好歹你也是救我一命，別死在這兒?！?

紀舟感嘆道，見妖豹開始喝水，又跑去遠處，殺了頭虎犀，將其大腿肉撕下，給了豹妖。“書上說，上天都有好生之德，我又何嘗不是如此。”

“我是絕對不會眼睜睜的看著你死去的！”紀舟悲痛萬分。

“所以！告辭！”

紀舟拱手一拜，閉上雙眼，轉身消失于茫茫夜色之中。

……

返程不是一件易事，至少對于這樣妖獸出沒的黑夜來說。

現在還不知道那幾頭巨獸戰況如何，也不知道那些修士是否還在。紀舟可不想在這個節骨眼上，在山里再出什么風頭。

找了處還算僻靜的山坳，紀舟沉沉睡去。

天一亮，便開始趕路。

四個多時辰過去了，似乎是偏離了原想的方位，釣魚湖未到，先回了永濟城。

回到城中，便覺得四周有些太過安靜。

最直接的，便是城門沒有守衛。

而街道上，那一間間平日里熱鬧非凡的鋪子，此時卻統統大門緊閉，連窗子都未曾打開，耳邊隱約傳來孩童的哭鬧，卻瞬間聲音消失不見。

紀舟順著孩童哭聲的方向看去，是一家麻衣鋪的二樓。

腳步微登，躍上二樓，撞碎了木窗。

只見面前，是一對緊抱在一起的夫妻，兩人緊緊地捂著自己孩子的嘴，不讓其發出聲音，看到紀舟，二人雙目通紅，身體抖得更加厲害了。

“這里發生了什么？”紀舟眉頭緊皺。

見二人并未說話，手中卻愈發用力，擔心孩子被捂得窒息，紀舟直接上前，掰開二人的手臂，將懷中嬰兒奪走。

脫離那對夫婦的瞬間，嬰兒的啼哭，更加厲害了。

男人用發抖的手，抓起地上的一塊算盤，朝紀舟砸來，女人也急忙起身，要將孩子奪走。

見這模樣，紀舟更加確信了永濟城中，發生了很嚴重的事情。

不敢將嬰兒還給那對失去理智的夫婦，紀舟拿了塊布，將嬰兒除卻口鼻，牢牢裹住，背在背上，接著向那對夫婦略微拱手?！暗米锪?，孩子等下自然會還給你們，我得先回家看看?！?

跳出窗臺，紀舟一路小跑，向著家的方向跑去。

路過家里的裁縫鋪，飯館，卻發現，那兩處同樣是門窗緊鎖，走進去空無一人。

紀舟腳步再次加快。

鐵匠鋪就建在家中后院，紀舟不敢怠慢，如果這最后一處也依然沒人，那事情就嚴重了。

但事情，往往就是越怕什么，就越會到來什么。

紀舟進到院內，隨著一扇扇空蕩蕩的房門被自己親手推開，紀舟的心底也越發的涼了起來。

院子空空蕩蕩，紀舟抱著最后一絲希望，來到后院。

材料庫房！沒人！

陳列室！沒人！

甚至平日里都有伙計輪流值守的訪客室，都空無一人！

“鍛造房！”紀舟眼睛通紅，見自己昨日門前留下的深坑，已經填平了一半，卻大門敞開，其中……依舊空無一人。

鍛造房內的地磚上，還殘留著干活的工具，而所有的人，都仿佛人間蒸發了一般。

“鐵匠鋪里，有一樣堅守，熔爐的火焰永遠都不會讓其熄滅?！?

紀舟看向那即將熄滅的熔爐，呢喃著父親常說的這句話。

這本是令父親紀方平頗為自豪地一句話。

此時從紀舟口中說出，卻多出了七分自嘲。

注視著那忽明忽暗的火光，紀舟突然愣住了。

在那通日灼燒的熔爐內部，火光和精鐵，本是占據了全部，但此時，隨著火光的逐漸消失，紀舟注意到，一個表面坑坑洼洼的圓環，靜靜地躺在熔爐底部。

任由四周殘存的火焰如何灼燒，都未曾影響其分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