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工人師父要早早地開工，裴云豈便不敢耽擱，天還沒亮就起床了。

窗外的風有些蕭瑟，只有屈指可數的幾片樹葉在風中零亂著。僅管如此，路上的車卻是絡驛不絕，倒不顯得蕭索了。

裴云豈出了店，反身上好鎖，圖書店斜對面三百米有一家早餐店，她得在工人師傅們開工之前解決好早餐問題。

不料下了臺階剛要準備看馬路上的車流，周子莫先映入了眼簾。

今天的他是鄰家男孩風，里面穿著格子襯衣，外面套著深藍色針織開衫，黑色九分牛仔褲，白色高幫帆布鞋。亞麻色的劉海被風吹亂在臉上，襯紅了鼻尖。

L市現在還比較溫熱，所以周子莫肯定是加完班連夜趕來的，她想。

周子莫抱著胸，靠著樹，配著漫天的落葉，一眨不眨地盯著裴云豈，眼神在秋風的作用下，莫名的清冷。

“你搬出來了”

周子莫說的是陳述句，等他滿心期盼地連夜跑回出租屋，想要跟她討個說法時，看到的是她空蕩蕩的房間，一如來之前那樣，他反應了半天才反應過來，這是不辭而別。

“嗯”

“為什么？”

“你不冷嗎？”

“為什么搬出來”

“煩了”，煩他的咄咄逼人，煩自己的無從回答，煩迷茫的以后，煩壓不住心底那份依賴。

周子莫沒有料到她會回答得這么干脆，愣了兩分鐘后點了點頭：

“放你自由可以，跟我去把手機買了”

“不需要”

周子莫盯著裴云豈，也不說話，仿佛這樣裴云豈就能答應了一樣，但事實也果真如此。

裴云豈被他盯到無所遁形，皺了皺眉：“要很久嗎？店里一會要開門”。

回答她的是周子莫冷漠的轉身，走了兩步見裴云豈沒有跟上來，轉身沖著她質問：“你還開不開店門了？”

裴云豈這才三步兩步趕上。

手機店還沒有開門，周子莫便帶著她先去吃了早餐。

裴云豈慢條斯理地啃著油條，任由周子莫繼續審視，理由她還沒想好就被抓個現形，索性也不想了，他累了，就能放棄了吧。

“是因為姜曼嗎？”周子莫還是沒忍住，裴云豈他從來沒打算放棄，只是在考慮用什么策略才能撬開她的心結，緊逼不管用，那就迂回著來，但迂回的第一步還沒走完，他就又開始緊逼了。

對于裴云豈的轉變，他迫切想知道理由。

裴云豈終于從油條上抽出視線，看了他兩眼：

“不是”

“那就是我媽找你了？”周子莫雙手舉起豆漿碗，在湊到嘴邊時淡淡地問了出來，透著一絲篤定。

“沒有??！她找我干嗎？”裴云豈不會說謊，周子莫知道也不是一天兩天了，看著她這故作天真的樣子，周子莫“砰”地一聲放下碗，打斷了還想掩飾的裴云豈。

“帶身份證了嗎？”

“沒有，帶身份證干嘛?”

“沒帶身份證你怎么辦卡？！”

“我怎么知道，你又沒跟我說！”

“她跟你說什么了？”

裴云豈還從來沒發現，周子莫的思維竟如此跳躍，跳躍到她也跟不上了。

“誰？”

“我媽”

裴云豈見這個問題躲不過去了，便放下筷子嘆了口氣，然后挺直腰板看向周子莫。

“你媽是見過我，但是她只說了一些中肯的意見，最后的選擇是我自己做的。我遲早要回科研院的，以后的日子沒你想的那簡單”

說著又低下頭。

“我們......不合適”

“那你前天晚上為什么答應我？之前吻你你為什么不拒絕？還是說因為你沒經歷過感情，就拿我開涮？”

裴云豈聽了這話又登時坐直了身子，用昨晚看于正潔的目光看著周子莫，這母子倆還真是，如出一轍。

“隨你怎么想”。

起身太猛，凳子摩擦地面的聲音引來了幾個顧客的圍觀，但也都只是看了兩眼便轉過去了。

裴云豈出來，低頭急步走著，她現在只想躲他們遠遠的。所以她不知道后面周子莫一路都在默默地跟著。

一路走到圖書店，進去剛要關門，卻被周子莫給一把擋住，稍微用點力氣便擠了進來。不理裴云豈的怒視，反其道而行的也怒道：

“我說了，你要當你的科學家我不攔著，但是我賴著你你也管不著！”。

說完巡視了一遍整個店面，見只有一個梯架、幾筒油漆和一個水泥盆，于是走到梯架旁，上到最上層后坐了下來，拿出手機開始翻看。

裴云豈簡直覺得莫名奇妙，也不理他，“蹭蹭”幾步上了二樓。

再下來時已經是日上三竿，因為聽見樓下的動靜，想著是工人師父們來了。

“您別管我，您做您的就行”，工人師傅要用梯架，便拿木板和油漆筒蕩了個小馬扎，請周子莫坐，讓蹲著玩手機的周子莫受寵若驚。

“師傅們好，我是這個店的員工，老板最近有事，所以有什么事兒你們找我就行”。

一個師父正從外面鏟了一鐵鍬的水泥進來，看見裴云豈后笑了笑，“你就是那個云云...”

“我叫裴云豈”

“哦對對，哈哈，你們老板跟我說來著，你一個小姑娘也幫不上什么忙，在一邊坐著就好”

“沒事，我在一邊看著，給你們打打下手什么的”

周子莫在一邊聽著不禁撇撇嘴，是怕跟他大眼瞪小眼吧？索性起身出門，經過裴云豈身邊時留下一句：

“我去買點水”。

裴云豈望了望已經沒影了的玻璃門，心下不免有些擔心，那么重的鼻音，是又感冒了？

沒幾分鐘，周子莫抱著一箱礦泉水進來，跟師傅們說渴了自己拿，然后又坐到油漆筒上玩手機，全程看都不看裴云豈。

裴云豈猶豫了一會，才走到周子莫身邊，伸手探到他額頭想測測溫度，卻不想被周子莫一把拍下：

“別碰！”

“你感冒了”

周子莫還是全程盯著手機不看裴云豈，語氣不冷不熱。

“你管不著”

“你不回L市了？”

沉默。

“上去躺會兒吧”

還是沉默。

“等你退燒再跟我聊行嗎？”

終于，周子莫抬起頭，又是那個堅定的眼神。

“我現在不想跟你聊了裴云豈，你不負責任、沒有擔當、言而無信....我真不知道跟你有什么好聊的，你也別費心思趕我了，沒用的”，說完繼續低頭玩手機。

“我不趕你，你上去躺會兒”，裴云豈最終還是放緩了語氣。

“不去”

“那你怎么才肯去？”

“我哪都不去！裴云豈我告訴你，這就是你不辭而別的代價，我不信我這么死守著你還能跑了！”

可能是因為生病的緣故，周子莫的嗓音已經幾近沙啞，臉色蒼白，卻是激動地紅了眼眶。

裴云豈終是不忍，“那好，我要去睡覺了”，說完轉身上樓，等了半天卻沒見周子莫跟來，走到樓梯口才聽到下面的對話聲，是工人師傅和周子莫的。

“小伙子，姑娘是讓你上去呢，穿這么少，別一會感冒嚴重了，上去吧”

“我沒事，您放心吧”

裴云豈沒了耐心，沖下面低吼了一句：

“周子莫！你給我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