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萍看著王曉語解釋自己的意思：莫荀看重名聲和親情，除了因為本身性格老實外，更多是因為他曾經差點同時失去這兩樣。

王曉語登時明白方萍所指，那不就莫荀和方萍的故事。因為這個事情，差點離婚，名譽掃地。所以莫荀必然更加珍惜眼前的名聲和親情。

“這有什么錯嗎？”王曉語不是很理解。

“錯是沒錯。”蔡幸桐說道：“但是有漏。”

“何為‘漏’？”王曉語繼續追問。

“曉語姐，常人是要犯錯的。”

“是要犯錯。”

“常人犯錯后呢？”

“吸取教訓啊。”王曉語覺得很奇怪，“這不正是爸在做的事嗎？處處謹小慎微。”

“這就是他的錯處。”方萍說道：“過于執念于過去，總也伸不開拳腳。”

一個人做事前，總是想著名聲和親情，確實會畏首畏尾，錯失很多良機。

“曉語，‘誠信經商’是金子招牌，可也是莫荀放棄了很多機會換來的。他不能犯錯，也不敢真的和人沖突。你看他，真和許松年打起來，他呢？讓子女沖在前，他去來個‘騎兵突襲’，找高管進入天美。表面看是鍛煉兒子，實際上，正是應該他一家之主挺身而出的時候，他卻躲了。”

王曉語還真的從未問過莫逸白為什么莫荀不出手。

“他呀，比莫逸霏包袱還重。莫逸霏都夠極品的了，年紀輕輕，大好前途，為了一個高管車禍意外，搞得給自己差點整成自閉。”

“那個高管確實出意外，死亡了，大霏姐過意不去，也是情有可原的。”王曉語還得為家人開脫。

“那個高管的意外哪來的？是喝酒，她為什么喝酒？莫逸霏想過嗎？”

“不是因為被炒嗎？”

“是因為被炒，但是這后面的事，我們調查了。”方萍一笑，“這錢不白花，我們在后來也賺了一筆。”

“出賣被收購公司的，就是這個高管，否則哪來的什么迅雷不及掩耳的收購？她本來和總經理談好了，加入莫逸霏的公司，做高層。結果總經理在事成后，耍無賴，不認賬。莫逸霏不知情，直接給她開了，她才喝的酒。”

“卸磨殺驢？”王曉語覺得自己生活的環境真好，外面真的好可怕。

“你真覺得中國區總經理能允許一個副總這么折騰？總裁能允許一個人帶著一只這樣的隊伍風頭無兩？集團也要平衡。莫逸霏太孩子氣，她想表現得太著急了。人家好歹一年多退休呢，她直接想搶班奪權？”

王曉語快喘不過氣來了。這一切都是一個局。

“莫逸霏當時不是這件事上折，就是其他的事折，公司除掉她是必然的。”

“手下這么能干，那有上司安穩的一天？什么時候都這樣。”王曉語明白了馭人之術，切身明白牛麗萍為什么總是打壓自己。

“你說的對。”方萍肯定了王曉語的領悟力。

方萍說道：“她讓其他地區經理顯得無能，她讓整個集團產生危機感，她讓董事們如坐針氈。股東們很喜歡她，可是……”方萍一頓，“哪位董事讓出位置給她？還是那個高管？這個女人的野心都寫在臉上了。”

“木秀于林。”方萍說道。

“風必摧之。”蔡幸桐接道。

莫逸霏的結局，其實早就注定。

“莫荀包袱太大，我們說說莫荀。”方萍搖頭苦笑，“這個人，做生意天天背著十字架一樣，被萬泉逼急了，也來了一個‘獅子吼’，才嚇得小貓小狗不敢亂動。他呀，不懂變通，榆木疙瘩。上限可沒有我兒子好。”

“那您對付他……”

“我給他的是什么？是‘必殺局’？不！是‘脫胎換骨局’。”方萍淡淡一笑。

王曉語覺得像是聽天書。

“吃虧吃出來的‘金字招牌’，真的讓人信嗎？”蔡幸桐笑了，“如果真有信心，左天和許松年會一次次想甩莫叔？可不是第一次嘍。”

“呵呵，你說的對。”王曉語明白了，“名聲什么的都是虛的，別人可以這么叫你，也可以不這么叫你。合作的時候，他們稱呼你‘誠’，騙你的時候，稱呼你為‘迂’。誠信的人，看你自然誠信。不誠信的人，看你自然不誠信。否則左天為什么要打我爸的主意？可是一聽說你是逸白的親媽，馬上就和許松年報團取暖？他們從來都沒信過爸的‘金字招牌’。只要存乎于心，那么何必執著于每個人怎么看呢。”

“曉語姐，你進錯職業了。”蔡幸桐拍手笑道。

“那我應該干嘛？”

“跟著方總干幾年，保證上道。”

“今天我收獲很大。”王曉語點頭，她發現自己竟然不發燒了。

“呵呵。曉語，我方萍沒有資格說比這些人強，強中自有強中手。我們就是探討一下。現在，你覺得我和他們不過都是一丘之貉吧？”

“您比他們能坦蕩點。”

“這話就夠了。”蔡幸桐笑著說。

“來吧，吃火鍋。發出一身汗，保證感冒肯定好。”方萍拉著王曉語去吃火鍋。

“這是，老京城火鍋啊？”

“怎么樣？試試。”方萍讓王曉語坐下。

王曉語一吃，怎么這么好吃，怎么這么熟悉。

“這不是王媽火鍋的味道嗎？”王曉語要瘋了，“阿姨，您也太神通廣大了吧？”

“王媽火鍋和方總的緣分你肯定想不到。”蔡幸桐說：“方總和我講了好幾次。有一次她上BJ找項目，從酒店出來就到處轉，結果出來著急，吃了一個王媽火鍋店里的火鍋后，才發現沒帶錢。那時候，她也沒有移動支付，方總就想讓王媽刷卡。小店哪有刷卡機？王媽說不要錢了，也沒吃多少。就這么推著呢，進來兩個女孩，其中一個女孩說她給錢。”

“天。”王曉語捂住腦袋，“不會是我和董米那次吧？”

“就是你，王曉語。當時，你和你的朋友閑聊，要去奧蘭特實習啊。”

“那您那是去找項目，是去看兒子吧？”

“看兒子是專程，遠遠看一眼，就挺好。看到這么善良的你，我才知道，我兒媳婦真善良。”

“我……”王曉語無法反駁。

世界真是太小了。

小到很多命運中，彼此之間會成為重要的人，原來在某個轉身時，早就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