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三桂的騎兵戰法是先慢慢提速，然后加速沖擊敵陣。

李自成的步兵戰法是整體推進，前三排是長矛兵，然后是刀兵，最后墜著少量騎兵，即為監軍也可以關鍵時刻沖陣。

雙方兵士幾乎見不到著重甲的，少量吳軍騎兵身上披著布甲，偶見棉甲的肯定是親兵或百戶軍官了。

李自成這邊士卒幾乎是百分百的一件麻衣，看來李自成雖然推翻了大明，繳獲了大量物資，但各式盔甲看來是奇缺的，當然流寇文化不注重防御也有一定關系。

雖然裝備簡陋，但仍可以看出李自成的隊伍的確身經百戰，面對騎兵全無恐懼，對戰騎兵因為恐懼潰逃而被屠殺是他們無數次的經歷，無數次的屠殺中活下來的他們知道了，只有勇往無前才有機會勝利，有機會活下來，即使不是自己活下來，也可以為袍澤創造機會。

山海關，天下雄關，洪武十四年中山王徐達始建，關城兩側分列東西羅城，南北翼城。

此時，吳李兩軍大戰于西羅城下。

吳三桂的騎兵雖然驍勇，但終歸人數較少。時間一長，失了銳氣開始慢慢不敵。

況且沖鋒之勢已弱，拿著寶貝騎兵換李自成的農民軍，吳三桂可舍不得。

于是，吳軍少量步兵頂了上來，騎兵開始后撤。

吳三桂不愧世代將門，遼東邊軍也不愧是大明最有戰斗力的部隊。大隊騎兵竟然能從數倍于己的步兵中后撤而回。

朱慈烺在高處看得真切，幾條似水流般的線條在大地上移動。

朱慈烺看得見，李自成自然也看見了。

只見李自成招了招手，一名將領上前領命，不多時便帶著李自成不多的騎兵殺了過去。

這隊騎兵并未殺入陣中，畢竟本方步兵站在那里，騎兵鉆進去毫無用處，只怕隊形都要散了。

騎兵將領帶著人馬從戰場側翼一個斜插，直奔吳三桂步兵后方而去。

李自成的騎兵可是義軍中的精銳，是李自成在陜西站穩腳跟后特意組建，由他的侄子李過率領，兵員都是西北騎術精湛的壯漢和邊軍降兵，其中甚至還有不少蒙古漢子。

論單兵騎術和作戰能力，李自成這支騎兵并不比大明邊軍差上什么。

李過也不虧是久經沙場的宿將，沖鋒的時機拿捏很準，正是吳三桂大隊騎兵后撤，步兵死扛李自成軍之際。軍心多少有些不穩，眼尖的看見敵營殺出一只騎兵，直奔己方側翼。

都是打老了仗的兵油子，自然知道沖鋒的騎兵沖擊側翼意味著什么。

眼見著吳三桂方騎兵再不像之前后撤從容，開始加速沖向關城，步兵陣線也眼瞅著就要崩潰了。

說時遲那時快，李過身先士卒，帶著親兵一下子沖進吳三桂步兵陣中。

真如熱刀切牛油一般，吳三桂步兵陣線瞬時崩潰，士卒們扔下兵器，扭頭就跑。

李過帶著騎兵，騎兵后跟著步兵，大家眼睛通紅的追上去收割著吳軍士卒的性命。

吳三桂此時早已回到關上，看著己方敗退，也不見著急，待騎兵入得關里，吳三桂命人關上城門。

此時敗退的吳三桂的步兵夾雜著李自成的騎兵馬上就要到城門了，任誰也不敢開著城門放人進來了。

李過殺得正歡，突然覺得吳軍停下了腳步，抬頭一看，巍峨的山海關城墻映入眼簾。

李過心說不好，正要下令撤退，卻聽得嗵嗵嗵幾聲炮響，碩大的鐵球從天而降，剎那間城下一片修羅場，不論吳軍李軍，鐵球一過就是一條血路，再加上城上嗖嗖放箭，專射騎馬的李軍。

哎呦，李過觀察戰場形勢之時，一個沒注意，被城上士卒放箭射在了肩上。

忍著箭傷，李過撥轉馬頭，大喊一聲撤，一馬當先逃回本方。

一場大戰，李自成算是小敗。但是實際雙方損失人馬數量相當，這么算下來反而是李自成優勢更大了。

朱慈烺目不轉睛的盯著戰場觀看，心情從一開始的激動澎湃，到后來的悲傷不忍，再到李過敗退回來后已經有些麻木了。

“哎，真是沙場人命如草芥呀。何必呢！”看著戰時似乎要中場休息了，朱慈烺感慨一句。

“哼，這狗世道不是殺人就是被殺，戰場上死總好過被地主老財活扒皮點天燈的好。”李來順看不過朱慈烺假模假式的悲天憫人。

“李將軍倒是看淡生死呀，只是下面這些人那個不是爹養娘生的？都是我大明子民，邊軍本該殺敵戍邊，農民應是種田納糧，農民供養邊軍輜重給養，邊軍保衛農民安居樂業，卻不想此時在此自相殘殺。關外不遠就是那滿清韃子，只怕此處殺出結果之日，就是滿清鐵騎入關之時。我本太子，不能教養萬民，當有罪！汝等，狂妄自大，貪婪無度，逼反邊軍，有罪！吳三桂，為一己私利，蛇鼠兩端，暗結多爾袞，有罪！”

“公子生來富貴，說的都是大道理，我等只知道活不下去了，要活下去就只能殺人。擋在前面的都要殺，吳三桂要殺。至于什么滿清，來了一樣要殺?！崩顏眄樀f道。

朱慈烺嘿嘿一笑道：“李將軍，打個賭吧。如闖王敗與清軍，將軍就放我逃生如何？我為漢家子，即使亡國亦不可為外族所獲。”

李來順看了看朱慈烺，沉默良久道：“如陛下勝了，來日殺你，我為你收尸。清軍要是真的來了陛下敗于清軍，我必舍命護你安全，如事不可為，我當親自殺你，以全你大義。”說完，還正了正頭盔，沖著朱慈烺一抱拳。

……朱慈烺簡直無語了，李自成手下怎么凈是奇葩，劉宗敏那個憨貨是個缺心眼的，官越做越大，卻還是整日沒個正經。

這李來順混的沒人家劉宗敏官大，擺出的氣派卻似個大將軍一般，整日不茍言笑，卻是個不好忽悠的主。

懶得理李來順，朱慈烺扭頭看向李自成。

只見李自成華蓋之下，李過處理了箭傷，捂著肩膀一臉憤恨指著山海關的方向說著什么。

劉宗敏站在一邊，東瞧瞧西瞅瞅，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看到朱慈烺在往這邊看，還沖著朱慈烺招了招手。

“這廝心可真大，只怕日后讓清兵捉了殺頭也是這幅樣子吧?！敝齑葻R暗暗想到。

不多時，高級將領們似乎商量出了戰法。幾員大將策馬入陣，瞬時一陣嘈雜，步兵開始向北側移動。

闖軍在北翼城外擺好陣列，三聲炮響之后，幾萬大軍緩緩向城下行去。

眼見進入守軍弓箭射程，突聞一陣鼓聲響起，士卒們邁開步子向著翼城發起了沖鋒。

“這就是所謂的蟻附攻城法吧，流寇就是流寇，沒什么章法，就是拿人命填。”朱慈烺沖著李來順諷刺道。

“上兵伐謀，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陛下亦想不戰而屈人之兵，只是這吳三桂不識抬舉，故意拖延時間，反復無常。大軍既出，斷不可無功而返，只是雄關當前，我軍拖沓而來銳氣已失，又初戰失利，怕是一場鏖戰了。”李來順說出了自己的判斷。

“李將軍判斷，勝負當如何？”

“兵法云，十則圍之，五則攻之，倍則分之。我軍數倍于敵軍，當可攻之，只是敵軍困守關隘，短時怕是拿不下來。

然吳軍內無糧草外無援兵，我大順各路軍馬還在源源不斷趕來京師，不日前來會師，到時我軍士氣大漲，敵軍必定崩潰而降?！?

“大明南京如派軍勤王呢？”

“哼哼，陛下已派權將軍郭升率一萬騎兵入山東。南軍我也見過，我大順一萬兒郎可教南軍望黃河而興嘆。”

在李來順眼中南軍竟然如此不堪。朱慈烺又問：“如滿清支援吳三桂呢？”

“我雖沒見過清軍，但聽說關外邊軍都不是滿清對手，如果三五日后未克雄關，只需兩三萬清兵，只怕我大軍就兇多吉少了。”李來順倒是生來名將的派，說道己方可能失敗仍然不急不慌。

“理性客觀，真是個名將的胚子。要是能招攬過來，一是逃跑起來可以事半功倍，二是身邊能有一位領兵的將領?！敝齑葻R惦記上了李來順。

“公子為何篤定吳三桂勾結滿清？這邊軍和滿清不是生死不共戴天嗎？”

“哎，李將軍常年在陜西，不知遼東之事，如今邊軍幾近殆滅，滿清兵強馬壯，吳三桂這些人馬都是撤回關內勤王的。吳三桂此人腳踩兩只船野心極大，仗著手里的人馬兩面下注，闖王條件好就做大順的權臣，條件不好就借清兵趕走闖王，還京做個中興之臣，然后扶個小皇子登基，他日可行王莽舊事?！敝齑葻R把吳三桂的心思看的很透，而且他也知道即使沒有陣前大罵吳三桂，他也不可能推自己繼位。

太子之名，天下正統，況且自己已成年，吳三桂只可能秘密除掉自己，而不可能讓自己做這大明的皇帝。

況且黃雀在后，現下，大明還沒有幾個人意識到，這次清軍入關是不想再走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