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默突然嗆出一口茶，褐色的液體在木質桌面蔓延成科赫雪花的形狀。他盯著秦昭白大褂第三顆紐扣，那里有納米機器人殘留的量子糾纏痕跡——0.3秒前，這個畫面曾出現在他的“夢境“里。

“你對我進行了催眠誘導。“周默的指尖劃過茶杯邊緣，陶瓷表面立即浮現出加密的莫爾斯電碼，“用θ波共振器反向接入我的前額葉皮層，偽造了整段逃亡記憶。“

秦昭的機械義肢發出輕微的電流聲，診室墻紙突然褪去偽裝，露出布滿量子比特的運算矩陣。老式唱片機裂開外殼，里面是正在冷卻的等離子體處理器。

“精準到毫秒級的識破速度，“她撕下偽裝用的仿真皮膚，露出覆蓋量子隧穿材料的面部裝甲，“看來公司給你的神經加速模塊是第七代產品。“

周默的視網膜投影自動標注出十七處危險源：偽裝成煤油燈的中子輻射器、茶水里懸浮的神經探針、甚至空氣中飄蕩的拓撲絕緣體粉塵。他的海馬體突然傳來劇痛——這是記憶強制回滾的副作用。

“在剛才的117分鐘里，你進行了九次記憶篡改嘗試。“秦昭調出全息記錄，畫面里周默的手指始終按在裁紙刀上，“最接近成功的一次，你的刀鋒距離我的量子心臟只有1.7毫米。“

周默突然意識到自己左手小指在抽搐，這是公司植入的緊急制動協議在生效。窗外的暴雨聲出現0.7秒的斷層——他們仍在腦波共振器制造的疊加態里。

“為什么要讓我'看見'那些虛假記憶？“他故意讓聲帶振動頻率提高到240Hz，這是破解語音鎖的臨界值。

秦昭的瞳孔突然分裂成六邊形蜂窩狀：“因為真實的記憶更危險。三小時前，你帶著公司的湮滅炸彈走進這里，現在的對話是你第三十七次意識重啟。“

診療床突然展開成三維投影臺，兩份截然不同的歷史檔案在空中碰撞出量子火花。

“根據公司數據庫，“周默調出金色邊框的文件，“科技大革命始于2065年的腦機接口民用化，反對派組織'人類之火'在2081年被徹底剿滅。“

秦昭的紅色檔案立即覆蓋上來：“真實的歷史是，2073年量子暴政開始，公司前身'創生科技'用基因武器清洗了十二座城市。“她展示的尸骸照片中，死者后頸都有和周默相同的發光紋路。

周默的太陽穴突然滲出藍色冷凝液：“這不可能...我的服役記錄顯示2080年才加入黎明計劃...“

“因為你的記憶被裁剪過。“秦昭放大某個時間切片，“在公司的時空架構里，2082年8月15日被重復封存了十九次——每次都在你即將發現量子永動機真相時。“

周默突然扯開衣領，露出鎖骨下的生物芯片接口：“驗證第三協議：科技大革命期間能源革命的里程碑是什么？“

“謊言之墻。“秦昭的機械手指在空中劃出克萊因瓶模型，“公司宣稱掌握了真空零點能，實際是竊取了地核量子漲落能。“她的義肢彈出一管巖漿樣本，里面的粒子運動違反熱力學第二定律。

“第四協議：腦機接口的核心技術來源？“

“二十萬具冷凍的胚胎大腦。“秦昭調出深藏地下的培育艙畫面，“你們研發部的克隆體農場，每周要消耗三點五噸突觸蛋白。“

周默的胃部突然痙攣，這是身體對認知沖擊的原始反應。他的記憶庫里確實有突觸蛋白運輸記錄，但標注的是“云計算中心冷卻劑“。

當秦昭展示民間科技時，周默發現自己的知識體系出現大量斷層：

1.**生物量子化**：貧民窟醫生用改造的HIV病毒攜帶量子編碼，治愈了輻射病；

2.**時空農業**：地下城用閉合類時曲線種植作物，兩個月完成水稻萬年進化；

3.**意識游擊戰**：反抗者將思維備份在宇宙微波背景輻射里，公司無法徹底清除。

“你們已經實現...量子永生？“周默的聲紋圖譜出現異常波動。

“不，是更可怕的東西。“秦昭拉開領口，她的心臟位置跳動著微型白洞，“用普朗克尺度蟲洞連接不同時間線的自我，形成無限遞歸意識體——這是公司尚未掌握的維度科技。“

周默突然嘔吐出銀色的納米機器人集群，這些失控的微型殺手在地面組成警告標語：檢測到第Ⅲ類認知污染，立即啟動清除程序。

秦昭突然將周默按在基因測序儀上，顯示屏爆出刺目的紅光：“你的線粒體DNA里為什么會有我的基因標記？“

周默的視覺系統自動解析出恐怖真相——在他第19號染色體端粒區段，嵌著秦昭的專利基因密鑰。這是2075年“永生者“項目的標志，而那個項目應該早在二十年前就被他親手終止。

“原來你才是原型機...“秦昭的量子心臟首次出現波動，“公司把你偽裝成普通工程師，連自我認知都徹底改造了。“

周默的耳蝸突然傳出只有他能聽見的密令：“抹殺任務變更為捕獲，允許使用第X類時空武器。“他的骨骼開始發出奇異的蜂鳴，這是納米機器人正在重組為四維結構。

診室突然墜入時間漩渦，所有物體都在經歷瘋狂的熵變。秦昭撕開胸口的皮膚，露出里面的量子因果炸彈：“知道為什么選擇這個診所嗎？“

周默的瞳孔自動對焦，看到墻上的老照片在時流中顯露出真容——那是他和秦昭在哈佛實驗室的合影，拍攝時間顯示為2063年。記憶庫立即報錯，他的服役記錄最早只能追溯到2078年。

“十五年的人生空白...“秦昭按下起爆按鈕，“足夠孕育一個完美的雙面間諜了。“

在時空奇點吞噬一切的瞬間，周默的潛意識突然解封某個加密包：暴雨中的診所，秦昭的機械義肢，量子心臟的震動頻率...這些畫面正在與他記憶深處的某個雨夜完美重疊。

“你的想象力還真是不錯。”周默耳邊突然出現秦昭的錄音，那是特定頻率傳送的，由自己的人造耳朵雷達分析過濾得到。

“啊？”周默又是一份震驚，他還是在那個心理醫療診所，只不過眼前的似乎是更早更過去的那個夜晚，或許，自己正在瀏覽回憶。

“不對不對，我說到哪了？”周默整理思緒，他無法確認自己是否被控制，被監視，或者說，自己是否還是自己。

“你講述了很多公司的事，小周，看來你謀了份好差事。”秦醫生還在書寫病歷本，只不過使用的是多軌道描述記錄筆。

“啊？不對不對吧？對嗎？”周默使勁努力回想，但是多年以前的他，不具備什么高科技核心，只是在不斷地搜索記憶庫。

一無所獲。

“不用找了，也不用想了，你是誰？”秦醫生死死盯住周默，好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周默被突如其來的質疑打斷，茫然地看著自己面前的心理醫生，茫然地瀏覽著自己腦中的記憶庫。

回答不上來。

我是誰？

我在做夢嗎？

我中了誰的伏擊與控制嗎？

又一次，在這個熟悉的心理診療室醒來，面前仍然是秦醫生，但是這次秦醫生準備了很多，具體說是零食。

“餓了吧？吃點東西，心情可能會好點。”秦醫生遞過來幾份新出的跳躍薯片。

剛咬了一口，周默突然像是斷了電的電器一樣昏迷。

又是再一次醒來，還是在心理診療室，眼前仍然是秦醫生，默默記錄著病例。

窗外還在下著雨。

周默這次打開話題，“秦醫生，我這是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