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進(jìn)來說話嗎？”遲疑片刻，江雅涵低聲問道。

海千凝側(cè)身讓江雅涵進(jìn)了房間，關(guān)上房門。

江雅涵面對著海千凝，跪地便拜：“參見公主殿下！”

海千凝心下吃了一驚，面上仍不露聲色地看著她，“你知道了?！?

“是……臣女對殿下多有冒犯，還請殿下恕罪。”江雅涵不敢抬頭，伏在地上緊張不已。

“呵，我是什么處境，姑娘不知道嗎，大可不必惶恐。”

海千凝自嘲一笑，看著地上的江雅涵，嘆了口氣，“起來吧。”

江雅涵直起了身看著海千凝，卻并未站起來。她面色凝重地看著海千凝，下了決定般說道：“殿下，臣女有一事相求?！?

“我如今自身難保，你有何事有求于我？”

“臣女請求殿下，來日登上王位時，饒家父一命……”江雅涵再度拜下，身體微微顫抖。

“何不一封書信傳到海境？我自然沒有登上王位的機(jī)會?！焙Ｇ乜粗?。

“海境民不聊生，臣女雖無才無德，亦不能為一家私情置萬民于不顧?！?

江雅涵抬起頭，直視著海千凝，目光懇切，“臣女愿意輔佐殿下，還請殿下相信我的誠意！”

海千凝沉默不語，在屋中緩緩踱步，對于江雅涵的話，她半信半疑。

“我常年被拘禁在宮中，對于海境的情況幾乎一無所知。你知道的或許比我多一些?！绷季?，海千凝緩緩開口。

“是。海境近些年來，權(quán)力漸漸集中在男子手中，刑法越來越苛刻，官兵橫征暴斂，如今已是國力日衰。如今海境王親出征戰(zhàn)，國內(nèi)政事由大將軍和三個大城城主把控，這三人相互牽制又彼此不滿，時常內(nèi)斗。”

江雅涵徐徐道來，海千凝沉默地聽著，不禁悲從中來，長嘆一聲。

“雖然我父親江知成也是其中之一，我亦受著其中的好處，然而，倘若將海境唯一的希望也毀掉，臣女實(shí)在無顏面對列祖列宗，還有海境百姓……”江雅涵眼角流下了兩行淚水，聲音漸漸弱下去。

海千凝沉默地點(diǎn)點(diǎn)頭。

“還請殿下相信臣女的誠意！”江雅涵向著海千凝再次拜下。

“你有此心，不枉為海境之女。若能助我奪回我母親的王位，你所求之事我可以答應(yīng)?！?

海千凝看著她，緩緩嘆了口氣，答應(yīng)下來。

“殿下……是。”江雅涵似有些吃驚地抬起頭，遲疑地說了半句話，又想到了什么似的，有些慌張地低下了頭。

“說起來，僅憑一點(diǎn)王室的氣息，你就能斷定我是公主嗎？”

“半月前我父親送來一封家書，提及了公主殿下逃……離開海境一事，故而我有此論斷。”江雅涵老老實(shí)實(shí)地回答。

“對了，你的父親也算是海境王的心腹，消息靈通。你可曾聽他說過，我母親的消息？”海千凝忽然想到了母親，有些期盼地看著江雅涵。

江雅涵被她看得一陣心虛，低下了頭囁嚅著：“王妃……久居宮中，并無消息?！闭f著，又抬頭瞟了海千凝一眼，緊張地觀察著她的臉色。

“果真？”海千凝俯視著她，臉色冷了下來。

江雅涵忐忑地低下頭，沒有答話。海千凝的心提了起來，聲音有些焦急。

“快說！”

江雅涵橫下了心，伏在地上急促地回答：“殿下，王妃在您離宮前就已經(jīng)仙逝了！”

江雅涵不大的聲音，卻仿佛一個雷在海千凝頭頂上炸開。

怎會……怎會如此？

海千凝臉色蒼白，愣在原地。

江雅涵小心地略抬起頭看了看海千凝，有些擔(dān)憂地小聲喚了聲：“殿下？”

海千凝胸中漸漸涌上一陣疼痛，不是精神上的痛苦，而是實(shí)實(shí)在在能感受到的心痛。她有些喘不過氣，緩緩走了兩步，扶住身邊的墻壁站穩(wěn)身子，仍不發(fā)一言片語。

江雅涵緊張地盯著面前的地板，后悔自己不該說出來。

海千凝緩了緩神，勉強(qiáng)恢復(fù)了鎮(zhèn)靜的模樣，離開了墻壁的支撐，站直身子。片刻后，她有些艱難地開口：“怎么去的？”聲音倉促且輕得勉強(qiáng)能夠聽見，親口說出母親的離世對她來說很是痛苦。

“殿下請節(jié)哀?！苯藕⌒牡靥鹨稽c(diǎn)頭，看了看海千凝，見對方神色并無變化，才敢繼續(xù)說下去：“據(jù)父親說，是海境王授意他的心腹將軍下手的。更具體的情況，臣女也不清楚?！?

她的聲音淡下去后，屋中又沉默了良久，充滿悲傷的安靜讓人窒息。

“你先去吧。在人前注意稱呼，我的身份不愿太多人知道?！焙Ｇ粍硬粍拥卣驹谀抢?，看也沒看江雅涵，只盯著眼前的空氣說出這話。

江雅涵暗自松了口氣，忙答了聲“是”就退出了房間。

庭院里，嚴(yán)承宇等一群人早已散回各自的房間。西邊的天上，夕陽只剩下一點(diǎn)余暉，天空即將陷入黑暗。

屋內(nèi)的光線也漸漸暗下了，卻沒有燈。海千凝目光直直地看著前方，一步一頓地向桌椅的方向走去，似乎每一步都需要思考一下方向。她的眼睛似乎沒有看著前方，伸出一只手在空中虛劃了一下，又一下，終于摸到了椅子的扶手，她僵直地坐了下去，身體一下子癱在椅子上。

最后一絲光線也隱去了，房間陷入一片黑暗。海千凝沒有點(diǎn)燈的打算，一動不動，坐在黑暗之中沉默著。

沒有了，什么都沒有了。從小一直心存期待，總有一天暴戾的父親會消失，而母親一定會疼愛自己，保護(hù)自己。那些從來沒有得到的溫暖，她以為可以爭取到，卻在剛剛被告知再也沒有希望了。

呵，還在這里做什么呢，去奪什么王權(quán)呢，她孤零零一個人如何對抗一切？未來，未來不會再好了……

海千凝整個人陷在椅子里，冷硬的木料硌著她的身體，她卻仿佛沒有感覺一般，一動也不動。

黑夜寂寂。卻忽然有一陣腳步聲傳來，急促地向屋這邊移動。海千凝沒有起身，沉浸在悲傷中的她根本沒有注意到屋外的腳步。腳步停在門口，一陣狂風(fēng)驟雨般的敲門聲響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