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天早上，老天爺似乎有意和李天宇過不去，雨一陣緊一陣地下，秘書小周了解李天宇的脾氣，知道雨是擋不住李天宇的，但還是嘀咕道：“李市長，是不是等雨停了再走”

“不能等，咱們出發。”

“李市長，宏偉廠矛盾深，群眾怨氣大，由您直接出面合適嗎？”

“怎么？害怕了，哪有共產黨的干部怕群眾的道理。你害怕你可以不去。”

“我怕什么？我是擔心您……”

“有什么好擔心的，深入群眾了解群眾疾苦為群眾排憂解難永遠是我們一切工作的出發點，是一切工作的重中之重。出發。”

兩輛面包車一前一后上路了。雨敲打著車窗，噼啪作響，但這似乎并不影響李天宇思路，他凝視著窗外的雨色若有所思，和市刑偵隊隊長王安石說道：“宏偉廠職工懷疑原廠長魏福祿有經濟犯罪，你這次去要認真聽一下職工的呼聲，注意搜集線索，爭取有一個突破，給宏偉廠職工一個交待。”

“李市長你放心，再狡猾的狐貍也斗不過好獵手。”王安石一句自信的話，立刻把車上的人都逗笑了。

“好，我等著你的好消息，不過你也別大意，輕工業局紀檢委的幾位同志也是感覺魏福祿有問題，但就是苦于找不到證據。”李天宇說。

王安石望了望跟在后面的車，道：“按道理，本系統上下級之間，對相互的情況最了解，最易發現問題，而現在正相反，往往是人觸犯了法律，需要公安司法介入時，這些上級才跟在后面實質性介入，這種狀況幾乎已成了普遍現象。有些問題要是早發現早制止，不知能挽救多少人，減少多少犯罪。”

王安石的感慨觸動著李天宇，是啊，只靠從上往下傳遞壓力是遠遠不夠的，真正的監督力量來自普通群眾，來自普通黨員，他們對身邊朝夕相處的管理者品行、道德、能力最清楚。只有保證廣大人民群眾，廣大普通黨員的監督權，選舉權才能保證管理對伍的健康與活力。

李天宇他們到達宏偉電子器材廠時，雨已變小了，雨中有不少的職工打著傘在等待李天宇到來。李天宇一下車就被職工圍上了，王安石等人擔心出意外，想用力將李天宇和職工隔開，被李天宇制止了。

師傅們七嘴八舌，連珠跑般的向李天宇發問著，后面的想擠到前面來，場面一時比較混亂。李天宇不急不躁，穩穩地聽著，稍傾李天宇道：“師傅們，不要著急，一個一個地說，好不好，今天不解決完問題我不走。”大家也意識到這樣解決不了問題。副廠長楊升等人借機讓職工讓出一條通道，把李天宇讓到了廠會議室。

李天宇進到會議室，還沒落座，問道：“楊副廠長，在廠的黨委委員有幾人?”

“有六人。”

“你把幾位都請來，開個黨委會，決定一下黨委組織建設問題。”楊升應聲去通知，走了幾步又折回來朝馮啟迪輕輕道：“廠黨委現一、二、三把手都空崗了，最高效的辦法就是局黨委直接任命了。”楊升是朝著馮局長說，語音雖輕但顯然是給李天宇聽。

馮局長沉吟了一下，見李天宇沒反應，便道:“就按李市長說的辦。”楊升無奈轉身走了。

李天宇知道國營企業的性質決定了必須加強企業黨的建設，見楊升去通知了，朝馮啟迪強調：“宏偉廠面臨改制，需要一個強有力的眾望所歸的黨委領導班子。”

“廠黨委是補選呢？還是全部改選呢？這非常時期是不是采用上級指定的辦法為好。”馮啟迪的話是在請示，但傾向性是顯而易見的。

“還是聽一聽一線同志的意見。”李天宇話說的緩和但語義很堅定。

時間并不長，楊升就把在廠的黨委委員召集齊了。楊升道：“請領導作指示。”

“請李市長做指示。”馮啟迪說。

“今天我到廠來的第一件事，就是要參加廠黨委會，討論和決定廠黨委的組織建設。廠黨高官老鄭同志病重，已經休息很長時間了，他本人已經提出了病退的申請。魏福祿已被雙開，張金良同志犧牲了，廠黨委在組織上已經殘缺，現急需加強。是補選黨委委員還是全部改選，我想聽一下在座各位的意見。這是黨內會議，大家要本著對黨認真負責的態度，暢所欲言。”李天宇話說完，會場一片沉默。

還是楊升打破了沉默，“現在廠有諸多急不可待的事情要處理，為了高效起見，還是請上級指派書記為好。”楊升說完又是一陣冷場。稍傾主管后勤的副廠長王超然道：“領導委派也行，由現有的黨委委員補選決定也行。”

“我認為要全部改選，理由有二，一、黨章明確規定黨的基層委員會三年改選一次，可我們廠有十多年沒有改選了。二，現黨員中對個別領導的意見比較大。現在是廠的困難時期，只有建設一個有威信的眾望所歸的黨委領導班子，才能更好地領導全廠職工完成廠股份制改革工作，使廠脫離困境走上正規。”機關黨支部書記趙正有理有據，言簡意賅但說的擲地有聲。

“我同意趙正的意見。”技術副廠長周純道。

“我也同意趙書記的意見。”團高官小陳道。

就剩下工會主席劉波濤沒有表態了，大家不約而同地把目光落到了他的身上。劉波濤顯然感到了目光的壓力，他說道：“我同意楊升的意見，現在是廠里的關鍵時期，還是由上級指定或是委派為好。別太理想化了，還是領導說了算好，有了問題有人但擔子。”

“你這是一種不負責任的態度，誰對廠里的情況最了解，是廣大的普通黨員，他們參于了生產管理的全過程，他們對廠里干部的品德、能力最清楚。如果有人早聽一聽廣大普通黨員的聲音，咱們廠也不至于到了今天。”團高官小陳不同意劉波濤的說法，立刻出言反駁。

“我怎么不負責任了，領導站得高看得遠，在咱們困難時期給咱們扶一把，有什么害處。”劉波濤說。

……

李天宇道：“現在大家的意見既然有些僵持，又都不肯放棄自己的意見，我建議立即召開黨委擴大會，將各支部的支部書記擴進來。楊副廠長，你如沒什么意見，就下通知吧，讓支部書記們放下手中的工作，立即到會。”

楊升對李天宇這個意見是不情愿接受的，但下級服從上級這是黨的紀律。他答應著，卻沒動勁，他還想聽聽馮啟迪的意見。他見馮啟迪不言語，不得不起身去通知。李天宇是個干事情，雷厲風行的人，他見楊升動作遲緩，便又對團高官小陳道：“你可協助楊副廠長通知一下，要大家盡量抓緊時間。”小陳聞聽跑著走了。

各支部書記陸續到齊了，楊升將到會人員掃視一下，向馮啟迪匯報道：“應到23人，實到19人，有二人病假，二人外出，人已全部到齊。”

“下面請李市長講話。”馮啟迪心中思襯，自己說出意見，李天宇不一定滿意，便索性把李天宇直接推到了前臺。

而李天宇也擔心馮啟迪把事情搞復雜，便也沒謙讓，直接說道：“在座的都是宏偉廠黨的干部，我也就不和大家客套了。剛召開了在廠的黨委委員會議，討論廠黨委組織建設時，出現了兩種意見，僵持不小。一種意見要全部改選廠黨委委員，一種意見是補選或由上級委派。現在請大家來，就是想聽大家的意見，并做出決斷。下面請大家討論一下。”

“我看也不用討論了，大家基本上都是廠里老人，對廠里的情況都清楚，人人心中都有一本賬。直接表決吧。”一車間黨支部書記李得勝年過半百也是一位老黨員了直言快語說道。

“您能自我介紹一下嗎？”李天宇說道。

“我的名字好記，叫李得勝，今年51歲，1962年入黨，現任一車間黨支部書記。”

“哦，老黨員了。大家認為李書記的提議怎么樣，有意見嗎？”

“沒有意見。”“沒有意見。”

“沒有意見，下面大家就開始表決。同意全部改選廠黨委委員的請舉手。”隨著李天宇的語音一落，人們刷地舉了手，有的人舉得高高的。李天宇數了一下共有十五人舉手表示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