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啟域看著老婦人胸有成竹的模樣，又看了一眼懷中依舊沉睡的顧小阮。

“我怎么相信你？”

老婦人攤開手掌，催動靈氣形成了一團白色的火光，與顧小阮當時通身散發出的白芒相似。

“這你應該見過吧，我和她是同類，你們凡人救不了她。”

蕭啟域的嘴角緊抿，她和眼前的老婦人是同類，而且還不是凡人……

老婦人看著他逐漸凝重的神色開懷大笑，“怎么？是不是怕了？看來這丫頭瞞了你很久啊。”

蕭啟域沒有理會她言語間的嘲諷，正色道：“賭什么，你說吧。”

“賭你的真心，要是你知道真相變了心，我就贏了；要是沒變心，你就贏了。”

“賭注是什么？”

“你懷里那個小姑娘的性命。”

蕭啟域只覺得好笑，“若是我真的變心了，她的性命對我來說一文不值，輸了也便是輸了，您又能得到什么呢？”

老婦人的臉色變得陰沉，“我什么都不缺，什么都不想要，我只是看不慣你們相親相愛的虛偽模樣。”

蕭啟域淡然地道：“那你輸定了。”

“年輕人，話不要說得太滿，人心是最難測的，慢慢地你就明白了。”

老婦人的嘴角掛著勢在必得的微笑，“你們跟著我走吧。”

顧小阮只覺得自己似乎被打散了……

那股藏在她身體里的力量把她的靈體撕了個粉碎，現在的她只能帶著殘破的意識在虛無之境里飄忽……

不過還好，至少沒有被那股力量奪取元神，顧小阮笑了。

在生死一刻，她頂住了活下去的誘惑，寧愿讓元神被撕碎，也沒把它轉給那股力量。

她知道，那股力量強大到能助她輕松抵御風暴，可她也明了，若是那么做了，她將會墮入深淵萬劫不復。

她不能忍受自己余下的人生被它支配，哪怕余生有蕭啟域也不行。她不想自己以后變成一個怪物陪在他的身邊……

蕭啟域，對不起，是我先放開了手。

在抉擇的那一刻，她選擇了讓蕭啟域活下去，自己毀滅；她寧愿要這個結果，也沒有讓自己體內的那股力量得逞，她沒有變成怪物，干干凈凈地死去了。

至少……蕭啟域的回憶里，她還是那個天真純善的顧小阮。

耳邊又傳來了那個稚嫩的童聲，只不過這次的聲音里除了憤怒就是怨懟，“你不守信用！”

顧小阮虛弱地道：“對不起，當時我沒有別的選擇。”

“你明明答應過我的，我把身體給你，你替我報仇！你許諾過的！你為什么救他，你明明可以活下來的！”

顧小阮只覺得頭疼欲裂……

“對不起，對不起……”她喃喃道。

她確實答應過，可她自己現在這副樣子，也是無能為力了。

她們之間的契約，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那時候，她還是一只小妖，不過不是什么動物修煉成的，而是山里的靈氣凝聚而成的，道行尚淺，還未修煉成人形。

雖然沒有什么法力，不能施云布雨也不能變幻身形，只能作為一縷青煙，當一個旁觀者，但她也很滿足了。

因為她的誕生本就是機緣巧合的產物，能存在于世間就是福澤了。

當時的她無欲無求，也沒有誘惑出現在她的面前，畢竟這樣一只小妖，又能入誰的法眼呢？

她就這樣在人世間飄零了不知道多少年，直到那一天……

她看到了一個小女孩，她和她一樣漂浮著，只不過她無悲無喜，而那個小女孩神情哀傷。

她本想繞過去，可卻被攔住了去路。

“幫幫我好嗎？”

她無奈地道：“我只是幾縷靈氣罷了，沒有法力，幫不了你什么。”

“不，你可以。”小女孩堅定地道，“我快消散了，你幫幫我吧，試一試也行。”

看著小女孩逐漸變得透明的靈體，她點了點頭，后來她才知道那時候的她，已經開始有了人的感情，而當時的那種感情……叫悲憫。

就這樣，她鉆進了小女孩的軀體……

有了小女孩的幫助，軀體并沒有怎么排斥她，可她卻始終覺得有一些不對勁。

“我把我的軀體給你，助你嘗遍人間百味，助你修行。”小女孩的聲音逐漸變得渺遠，“也請你替我復仇。”

最后幾個字包含的刻骨恨意，讓她也吃了一驚。

最終小女孩化為一道執念深埋在她的腦海里，而她不用修煉就獲得了軀體，替她活在人間，為她復仇，為她抵御那股力量活著。

那時候，她第一次感覺到呼吸，感覺到脈搏……她只覺得不可思議，這就是人的感覺嗎？

可還沒等她開心多久，她就感覺到了一絲壓迫。一股霸道的力量席卷而來，似乎是想要奪取她的元神。

她剛進入軀體，正是虛弱的時候，無力抵抗。

只不過最終那股力量放棄了……

那股力量在暴怒，卻也無可奈何。

她似乎明白了為什么小女孩要找她幫忙了。

奪取元神其實并不是直接搶，而是通過誘發人內心的欲望來達到讓其交出元神的目的。

那時的她無欲無求，所以也就不會受到影響。而且她本就是非人之靈，靈體經過這么多年的洗滌也比凡人強上了不知道多少倍，那股力量也等不到把她耗死的那一天。

那個小女孩只怕就是靈體和這股力量纏斗多年，被虛耗殆盡的吧……

就這樣，她成了新的顧小阮，和那股力量共生在這具身體內。

而原來的顧小阮化為了執念，留在她的腦海深處……

她只覺得困倦極了，然后就陷入了沉睡，身上的一切生命體征就在那一刻消失了。

那股力量也停止了躁動，似乎也在等待著一個新的時機。

她不知道在她沉睡的時間里，她被安葬在了蒼梧山；也不知道當初要人幫著撿風箏的孩子已經長成了少年……

其實在蕭啟域不知道的時光里，他們曾相遇過。他和她的時光，曾有過瞬息的交錯，那只是片刻的相遇，誰都沒有在意。

彼時的他們，一個是受人冷落的皇子，另一個……只是一陣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