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那陳海坐在位置的一側，另一側，兩個男人正在對他說著些什么。那兩個男人說到一半，不時拿起酒來，碰杯，然后一飲而盡。

余冰覺得自己的心跳都快了許多。陳海這樣一個小學生，坐在酒吧里，始終給人一種格格不入的感覺。雖然是透過手機屏幕，但仍讓人很擔心他的安危。

因為視頻的時長有些久，烏鴉設置了快速播放。只見那兩名男子一直在說著些什么，然后碰著杯，不停地喝著酒。而坐在桌子另一側的陳海，卻什么也沒說。他就那樣靜靜地坐在那里。

直到這兩名男子起身，然后他就跟著他們離開了酒吧。

烏鴉說道：“我調過其它次他們來喝酒的監控了，差不多也都是這樣的情形。先是在酒吧里喝一會兒酒，一般一個小時左右，然后他們倆就帶他走了。”

余冰想了一會兒，道：“然后他們一走就是兩三天，每次回家以后，陳海都會得到一筆很不錯的報酬。這就是他所說的最令人喜歡的任務？”

烏鴉聳了聳肩，道：“他喜不喜歡我不知道，但應該是筆賺錢挺快的買賣。”

“而且是個小學一年級的學生也能做的買賣。”這時，在一旁的菊附喝著說道。

“還有什么線索嗎？”余冰再次問道。

烏鴉一副被看穿了的樣子，道：“你們也知道，他們這么兩個人，來了這么多次這間酒店，如果我還不能調查出一點什么，那我烏鴉的名號也不用繼續打著啦。”他笑了笑，似乎很喜歡這種停頓的時間。在這種焦急的時間里，顧客都會很認真地聽自己說下去。他喜歡這種被人需要的感覺。

“那兩個人，是極影會的人呢。”

“極影會是什么鬼組織？”余冰因為比較專注在自己的鍛煉上，對這城市里的異能者組織，倒是缺少相當的認識。

烏鴉捌了捌嘴，對這位兄弟的反應當然是不太滿意。

于是，他科普著說道：“極影會是一個比較神秘的組織，也近來新晉的一群異能者。他們也就是這一兩個月冒出來的一幫家伙。他們組織里好像什么異能的人都有，挺有意思的。”

“這組織是做什么的？”

在菊的追問之下，烏鴉倒是兩手一攤，躺在了后排的座椅靠背上，道：“這就是最有意思的地方了。這一伙人，既不賭博，又不做黑社會，更不是什么正義的人士，但是嘛，他們到底是怎么賺錢的，是用什么錢來維持組織運營的？這到現場，仍是一個未解的謎。”

也許，他也覺得身為一個以販賣情報維生的專業人員，說出這種“我不清禁”的結論，多少有些難堪，又趕緊補充說道：“我敢說，我這邊不曉得的消息，全城至少有八成的同行也不知道。”

余冰倒是得意地笑了起來，道：“得了吧。我知道你的本事了。說你知道的事情。”

烏鴉又道：“我只是知道，這群人相當有紀律性，就是你無論是利誘，還是威逼，他們都很難反叛他們的組織。甚至是透露自己組織的一點點情況，他們都極其不愿意，也不太可能去做。”

余冰皺起了眉頭。這下他倒覺得奇怪了。一般來說，無論什么組織，只要做得夠大，都會有些低水平的成員的。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嘛。總會有人出賣組織的，要不然警匪片里，怎么老是有人做“二五仔”，出賣組織的戲碼出現嘛。

“還有其它線索沒？”

余冰這樣問道的時候，烏鴉說道：“因為時間太急了，我也沒有太好的結論。但是，從我的線報來說，有一個對你們很好的結論。那就是，每隔一段不確定的時間，他們就會舉行一次集會。集會的時間我沒辦法提供給你，集會的地點，我已經微信發給你了。”

說到這里，烏鴉用手指點了幾下手機，顯然是把一個早就保存好的地址，發給了余冰。

“他們集會，一般是每天什么時候？”

“我猜，極有可能就是這兩個男子喝完了酒，要帶著陳海去的下一站。所以，應該十點鐘左右，會是一個比較靠譜的時間。”

“該死。”余冰趕緊跟菊各自收拾一下東西，準備直接就趕去那個集會的場所。

因為今晚萬一也有集會的話，那錯過了，就不知要等多少天，才能等到下一次的機會了。

余冰問烏鴉這次情報一共是多少錢，他記得，烏鴉應該是按提問的問題數來計酬的。但烏鴉卻擺擺手，笑道：“呀，這次還算什么錢呢。你戀愛的情報都第一時間給了我，這價錢當然是互抵了。”

余冰也不管那么多，他跟菊出來，就打了一輛網約車，然后讓司機按著導航的路線行駛。

這司機大哥看起來四十多歲，但白頭發已經不少，看來的確是平時忙碌所導致。他一看這距離，呀，是個大單，應該也要開四十來分鐘呢。便很高興地上路了。

一路上，司機大哥開始是還提了幾個時下熱門的話題，包括最近要舉辦的網紅美食節，還有開海以后海鮮進市場、應該會便宜一些，又說了最近報紙上說的警察集中查抓小姐的事情，但這幾個熱門話題，好像都沒有引起后排這兩個乘客的興趣，他便也作罷了。

車子在安靜的夜里行駛，大概走了十多分鐘，便出了市區。再沿著導航所在的線路，行駛了二十分鐘左右，眼看著眼前的道路越來越黑，兩旁還沒有什么特別的建筑。黑呼呼的一片，都嚇得這個司機大哥心慌慌。

心想，這兩人莫不是來搶劫的吧。不然為什么上車都不說話？

他們是不是怕留下聲音或線索，方便警方以后破案？

他們會不會殺人滅口？

一想到這里，這網約車司機大哥心都涼了。心想自己容易嘛，作為一個上班族，平時在公司混日子也就罷了，到了一把年紀，發現自己根本沒有什么特長，雖然在公司任了一個中層副職，但那也只是個凈干活，沒什么油水的頭銜。想想自己生了二娃以后，家里的開銷實在太大，便一狠心，在工作之余，晚上出來跑網約車當賺職。

想當初，他可是在跑外賣和跑網約車之間猶豫了好久，最終覺得開網約車不會日曬雨淋，應該相對輕松些，便來開網約車了。

嗚，難道自己的小命就要丟在這里？

帶著心慌慌的心情，這司機大佬試探著問道：“小兄弟呀，你去的這地方，那里是干什么的呀？好像挺偏遠的呢，我都沒去過那里呀。”

余冰想了一下，道：“我去看一個朋友。我也沒去過他那里，看起來倒是挺偏的呢。”

余冰一邊如此說著，一邊看著手機上的導航，并拖大了附近區域，他想在下車前，提前先熟悉一下附近的設施等情況。

那司機大佬這下嚇得更要命了，心想：“這家伙肯定知道那里是什么地方！那還能是什么地方！”他看了一眼導航上面的目標地名稱，竟還是一個什么醫院。這種鬼地方，怎么可能有醫院！

他覺得想死的心都有了。

車子向前的速度仍保持著勻速，但他現下已經想跪下來，救對方放過自己了。

如果跟對方實話實說，就說自己有老婆有小孩，上面還有雙親要扶養，讓他能不能給自己網開一面？

不，不行，自己已經看過他們的真面目了，那是肯定不行的。能不能裝什么事都沒有？就這樣把車開到目的地，然后……然后對方就會打劫自己呀，把車搶走，甚至還會滅口呀……你在想什么呢，這種可怕的結果，一定可不能發生呀。

司機覺得自己都快冒冷汗了，雖然車里的空調開得挺足的，但他此時多想打開窗，看看過路有沒有什么人，可以直接向他呼救一下。

不對！這窗外黑呼呼的，連個小店都沒有，怎么向人求助？

有了！

他忽然想起來，網約車平臺好像也有司機緊急求救的，是不是有個“一鍵報警”什么之類的？

但這時他才發覺，原本自己覺得那是個挺雞肋的功能，但現下需要使用了，這才發覺自己根本不會用呀。該死的，下次我再使用軟件的時候，一定會把前面提醒如何使用的教程認真看完呀，早知道不要隨便點擊跳過就好啦……

正當這司機的腦子里，在進行著這樣緊張而又神經質的天人交戰的時候……

“那個，請停一下吧。”

后方的那個年輕人，也就是余冰，忽然平靜地說道。

“哈？”他要干什么？

司機大哥覺得自己的心都要跳出來了，但他還是條件反射般，輕踩了剎車，給車子減速了。

“就在前面那個小賣部那里停好了。”余冰這樣說著。但他好像又想起了什么，道：“不，不用到小賣部，就在這里停吧，我走一下過去就行了。坐太久車了，剛好運動走一下。”

司機大哥趕緊把車停下來，然后余冰和菊向著那小賣部的方向走去。他也不管那么多，一個調頭，一次打方向盤，就從這條路的另一側，趕緊加油，往那城市的方向而去。

邊駛著車“逃命”，這位司機大佬才想起來，這個年輕人這么異常，竟然要在漆黑的地方下車，肯定是想要去殺那個小賣部的老板的。該死，明天早上要是在報紙上看到這樣的新聞，到時警察會找到自己吧。如果那樣的話，自己能否從眾多被辯認的圖片里，確認出這個年輕人的長相呢？

這年輕人長得還真平庸，他搖了搖頭，感覺自己應該確認不太出來。

不過那個女的，長得還真是漂亮呀。司機大佬在取得活命的生路之后，才終于開始有心情感嘆：“為何這個世界，漂亮的女人都跟壞男人去了呢？這該死的社會，真是欺負老實人，唉。”

另一側，下車以后的余冰哪里知道這司機會有這么多戲，他只是看到目的地是個叫某名字的醫院，覺得也很蹊蹺。在這么偏僻的地方，怎么會有醫院呢？

他剛才一直看著導航，眼看著下車的地方離那醫院也就幾百米遠，便也讓司機停了車，下車往前走了。

他先往那間仍在營業的小賣店走去。說是小賣部，東西當然比不了大超市那么多。但在這窮鄉僻壤的地方，這里肯定也算是比較大的采購食物、生活用品的所在了。

余冰帶著菊，走進這間小賣部的門口，發現里面還挺大的呢。一棟兩百多平米一層的建筑，整個人樓都擺上了貨架，儼然有一個小型便利店的程度了。

“你好呀，歡迎光臨。”才剛一進門，坐在門口的一個大叔，就很熱情地說道：“想要什么呢？”

余冰看了一眼這大叔。穿著很普通，一個圓領的T恤，下身是一條大短褲。他穿著一雙黑色的皮涼鞋，有些舊了。但是呢，這大叔的發型卻梳得很好，好像還打了一點發膠。應該也是這個年紀比較注重形象的人了。

“嗯，我們隨便看看就行。”余冰先是帶著菊，進了超市里，轉了一圈。然后，他給自己拿了一瓶冰的礦泉水，又拿了一些泡面、面包、零食之類的東西。他選完這些東西，也就是兩三分鐘的事情。

余冰裝著很認真的樣子選著，好像還翻開包裝后面來的，看了每個物品的價錢。但其實他對這些一點興趣也沒有，他只是想隨便買一點什么東西。僅此而已。

余冰來到結賬的桌子，把食物放整齊，讓那老板給結算他。余冰給的是現金，因為他不想留下自己微信支付的痕跡。

付了錢以后，他擰開了水蓋，喝了一口，然后，把這水給了菊。

菊先是一愣，然后倒很不介意一般，接著喝了起來。這個行動當然也讓余冰覺得心里一暖。

只有把你當自己人了，才會喝你喝過的水嘛。

這么一個大美女，雖然是冷艷了一點，但竟然愿意跟這個男生喝同一瓶水。老板看到這里，當然明白了兩人的關系。說實話，他還真的很羨慕這個令人嫉妒的年輕人。

他正想說些什么，余冰開口了。

余冰好像挺隨意一般，問道：“老板，前面有間塘沙醫院吧，對嗎？”

老板先是一愣，隨即說道：“對呀，以前這可是我們這鄉鎮上最繁華的醫院呢，后來也不知什么原因，倒閉了。現在年輕人都去打工了，留在我們鄉下的，也都是些老人了。這不，一到晚上呀，就烏漆嘛黑的，什么也沒有。我呀，一般也營業到十二點，就睡覺了。“

余冰雖然年輕，但他行走過的地方倒不少，而且他比較喜歡看書，所以還算是比較見多識廣的人。他一下就聽出了問題的所在，趕緊追問道：“不會吧，這過了九點半以后，老人們還會出來買東西嗎？”

他一邊問著，一邊拿出了一根剛才自己買的香煙，伸到老板的嘴邊，給他點上了。

這小便利店的老板，平時哪有人這么跟他客套。趕緊很高興地含上了煙，一邊抽了兩口，這才說道：“這不，生意都是來自你說的那個醫院的呀。這一個多月，那醫院里不知來了什么人，總之呀，什么年齡的都有，這些人到了這里，可要吃東西，住宿不是。他們常常出來買食物的，哈哈，我這家店就是離那醫院最近的便利店了，所以呀，我現在的營業額，可比以前升了一倍不止呢。”

老板還得意地說道：“以前那些商品品牌的營業員每周來我這里推銷的時候，我都是讓他們把保質期過了的商品更換的為多，他們每次見到我呀，都是愁眉苦臉的。還說他們雖是小品牌，但我這退貨率這么高的話，以后就不跟我這家超市合作了。但現在呀，每周他們來，我都是要他們趕緊補貨！哈哈哈，現在他們見了我，就像捧著個大爺一樣呢，他們一樣也會給我遞好煙，送點小酒啥的，總之呀，多虧了這幫人，我這小日子才能越來越紅火啦。”

說實話，也許是小賣部老板這個行當實在是太無聊了。他整天都要坐在店里，沒個人跟他說說話什么的，所以呀，幾乎全國每個便利店的老板，都是挺喜歡跟客人聊兩句的。

所以呀，趁著話題還沒給這老板帶得太歪，余冰趕緊又問道：“他們一般買什么比較多？”

“酒呀，煙呀，還有吃的唄。都是這些東西，啤酒賣得最好。他們哪天來買酒了，我就知道他們哪天就又集會了。”

“集會？”余冰假裝不太了解的樣子，繼續問道。

“對呀，你看，他們買來酒，又去市場弄燒烤什么之類的，不是要集會要干什么。我上次去買菜，就跟菜市的豬肉佬阿榮聊過這個問題。反正他們只要來買酒的時候，肯定也會去菜市買菜。總之，是挺神奇的。那個醫院雖然已經荒廢了，但怎么能在里面搞燒烤呢？你說奇怪不奇怪？”

老板很得意地講述著自己觀察的所得，余冰倒也默默地聽著。

同時，老板還說道，根據他的觀察，這些人集會的時間，最喜歡就是周五或周六的晚上。他說道：“這說明他們的成員，平時應該是有自己的工作的。因為這樣的原因，他們才需要趕在周五或周六，也就周末大家不上班的時候，才會趕來這個偏僻的地方來搞什么聚會。”

老板挑了挑眉，給了余冰一個暗示。他甚至覺得，里面會有毒品、***之類的非法行為呢。

但講了這么多，他卻一下子覺得自己講得太多了。

說不定余冰跟菊那個大美女，就是來參加這樣一場可怕的盛會的呢？

他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