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早餐的時候，雨拓、雨程兩兄弟都覺得很奇怪。

明明老爸說好要外出“旅行”幾天，怎么昨天才出發，今天就回來了？

而余冰那個臭小子，在一旁默默地吃著自己的餐，也不說話。就好像吃的是什么極難以下咽的食物一般。

他們一定有話要說，而且，應該是比較難以開口的言語吧。

根據兄弟倆家里的習慣，平時吃早餐的時候是不開電視的。但今天卻破天荒地開了電視。

也許是皮球哥說話的時候，希望有一點點電視的背景音吧。

那必定是很尷尬的話題。

果然，皮球哥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說道：“我的旅程提前結束了。因為去泰國的航班取消了，所以我們整個旅行團的行程都取消了。旅行社給我們退了費。”

兩兄弟隨他胡扯。反正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也都是借口而已。

他們想要聽他后面想說的話。

果然，皮球哥說道：“我改變主意了，將去俄羅斯進行長途旅行。時間嘛，暫定為一個月這樣。所以，我將有很長一段時間不在家里。”

余冰聽得心里直發毛。

哥，雖然俄羅斯的簽證很容易簽，但是畢竟也不是馬上就能出簽的呀。你不能說前腳剛離開泰國，后腳就說要去俄羅斯的呀。

這樣的謊話，是經不起推敲的。

可沒想到，雨拓、雨程兩兄弟竟然異口同聲地表示同意。

就好像……他們兩個只是兩個蠢蛋一般。

余冰只有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把這些都講完之后，皮球哥說道：“我回去房間準備一下，今天中午我就出發。”

他最后說這關于出發時間的約定，與其說是說給兩兄弟聽的，倒不如說是說給余冰聽的呢。

余冰又只能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皮球哥上了樓以后，電視的頻道還開著。直到這時，余冰才意識到，竟然一群成年人看的是卡通頻道。真是有夠奇怪。

雨拓、雨程圍了上來，道：“他說什么了沒有？你跟他去做任務，后來怎么樣了？”

余冰聳了聳肩，道：“得了，你們也別問我先了，我現在什么都還不太知道呢。”

“那你就是知道一點嘛，知道多少你就說多少。”兩兄弟不依不饒。

“我只是感覺你爸要全盤托出了。至于是什么樣的狗血劇情，我可不敢承諾做到什么，我只能盡我的力量來幫助他。”

兩兄弟都沉默了。

他們也不知道前面在等著老爸的是什么。

兩人也都嘆了氣之后，雨程說道：“得吧，反正我們已經盡自己最大努力，就是能找到你。你是我們能找到的最好的傭兵了。你的能力比我們強，所以，如果你也做不到的事情，我們必定也做不到的。”

雨拓想了想以后，道：“是。”

余冰有些無力，道：“你們也別小看了自己。有時候，力量做不到的事情，親情是做得到的。”

“得了，別給我們灌這些雞湯。反正老爸這次很明顯只想跟你一起出去，我不懂他要告訴你什么，但是……”雨程頓了一下，這才說道，“總之，就拜托你了。”

他站了起來，朝著余冰深深地鞠了一個躬。

“對，拜托你了。”雨拓想了一下，也雙手合十，很有感觸地說道：“我們只有這么一個老爸。雖然他沒什么用，連個女人都守不住。甚至他還有可能在外面有外遇，而且做人脾氣也不好，還只是一個很沒有用的小傭兵……”

余冰聽得心里都有點不舒服了。

雨拓接著道：“但是呢，無論如何，也是他在外面用自己搖屁股賺的錢，養活了我們這個家。我們兩兄弟雖然也沒什么本事，但好歹因為有爸爸在，我們從小也沒受冷受餓過。雖然沒能給我們找什么關系進好的單位去工作，但起碼在家里家務什么的也沒讓我們兩兄弟干過。”

雨程也附和著說道：“就拜托你了。我們只有這一個老爸。他雖然年紀大了，但……就算他什么也做不了，我們也希望他能陪著我們。畢竟，只要他還在，我們這個家就還在，我們也就仍是有爸疼、有爸管教著的小孩。”

講到了動情處，兩兄弟竟然都淚眼婆娑起來。那雨拓弟弟可能比較感性的關系，眼淚直接流到了桌子上。

余冰倒是有些不耐煩一般，說道：“唉呀，知道了啦，真煩。”

他站了起來，轉身背對兩兄弟。

不知為何，他也有點想哭。

他背對著兩兄弟，道：“我只聲明，我只會在自己能力范圍之內行事的。超過了我能力的事情，或者明顯有太大危險的事情，我也是不干的。畢竟，我家里也有家人在等著我的。”

“嗯。”

兩兄弟都對余冰表示了很深的感謝。

中午的時候，余冰跟著皮球哥，再次出發了。

“我們這一行的目的地，是要去哪兒？”才剛出門，余冰就問道。

他不喜歡什么也不知道的感覺。

他以為這次皮球哥也會帶他去哪里做一個新任務啥的。

但他發覺這路越來越不對勁了。

不是呀，這個路燈，這個街口，還有這個小便利超市。

“我們是要去景美的家嗎？”余冰驚呼起來。

皮球哥則不作聲了一會兒，才說道：“對呀，你不是對景美的事情感興趣嗎？我帶你去了解真相。”

“要當面講嗎？”余冰倒是覺得有些尷尬。

“不當面講，怎么講得清。”

皮球哥倒是毫不在乎的樣子。

兩人來到了熟悉的這棟黃色的小房子面前。余冰覺得自己的臉燙燙的，不懂有沒有變紅。

皮球哥按響了門鈴。

然后兩人就在門口等著。

沒一會兒，穿著家居服的景美來開門了。今天她穿著的是一件挺合身的睡衣，也許是在家的關系，頭發盤了起來。但，她年紀仍不是很大的關系，所以雖然沒怎么化妝，看起來仍然是動人的。

她先是看到了皮球哥，道：“爸。”

然后，她看到了余冰，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爸？

對于后面那個疑惑的神情，余冰倒是可以十分理解的。

但對于前面這個稱呼，直到被帶到室內的時候，他仍然不能接受這樣的事實。

三個人在大房子的一角坐了下來。這里旁邊就是一大片落地玻璃，所以平時只要把窗簾打開，根本不用開燈，都可以有很良好的照明。對于愛畫畫的人來說，這是一個很貼心的設計。

此時三人就坐在這樣一張小桌子周圍，景美端上來了三杯速溶咖啡，把兩杯放到余冰跟皮球哥的面前，另一杯放到自己面前。她的眼神跟余冰對視了一下，但很快就轉移開了。余冰認為這是她的良好教養在起作用，如果是其它人的話，也許早就開始破口大罵起來了。

終于，還是皮球哥說話了，道：“是的，你沒聽錯，景美是我的女兒。在外面的女兒。”

在外面的女兒是什么意思？

余冰很想問這個問題。但也覺得這個問題不太禮貌，所以他雖然很好奇，但卻不太好意思問出口。

好在皮球哥自己解決了這樣的尷尬。

他說道：“也許跟你所聽到的故事會不太一樣。我這個人呀，雖然沒什么本事，但是卻也沒有兩兄弟認為的那么有愛心呢。我在家里騙他們，說我有在外面資助一些貧困兒童，實質上呀，我可根本沒有那么偉大。”

“那么真實的情況是……”余冰覺得自己不說點什么，好像也過不去。便只有開口說些沒用的話，緩和一下氣圍。

皮球哥苦笑了一聲，道：“實際的情況，是我在外面還有一個家庭。”

余冰怔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跟雨拓他們媽媽相識、相愛，當然也是有感情的。但是，自從在家里越來越不被放在眼里，甚至知道她心里很仰慕那種很有錢的少爺家的時候，我的心是很受傷的。”皮球哥說起這些陳年往事，似乎仍是一個受害者一般，他的臉上仍呈現出很痛苦的神色。

他又說道：“也就是那幾年里，我碰到了景美的媽媽。那是在一次任務之中相識的，這段故事還有些傳奇呢，她是我一個任務要保護的人。那次任務結束之后，我也不知道自己哪根筋搭錯了，便跟她媽媽說，’不然，讓我一輩子保護你好了，你看行嗎?'而她媽媽也不知哪根筋搭錯，竟然就這么答應我了。”

雖然這么些年過去了，但說到這一段的時候，皮球哥的臉上仍是帶著笑容。

也許，他在外面的感情，雖然被道德所反對，但真的才是他的所愛吧。

“唉。”余冰有些無力地嘆了一口氣。

為什么現代人這么貪心呢？如果你已經不愛了，為何不如就正大光明地提出來，正大光明地離婚，然后才開始第二段關系呢？

偷偷地在背后做，就是要讓自己能享受到家庭的安倫之樂，卻又要在外面背叛已被法律關系所確認的感情。

這樣的行為，真的讓余冰有些不恥。

但，現在好像不是為這些事情算賬的時候。

余冰只有聽下去。

皮球哥說道：“正是因為這樣，我又本不是很厲害的傭兵，收入再一分為二，所以兩邊當然經濟狀況都不太好了。而這么些年以來，雖然我的良心上也受到了折磨，但考慮過很多次之后，都仍認為，這也許是目前比較好的處理方法了。”

每一個出軌的男人，看來果然都會為自己找到合適的理由呢。

“現在，雨拓他們的媽媽跟我離婚了，而前幾年前，景美的媽媽也因為得癌癥而離開了。現在，我終于回到了孤苦伶仃一個人的階段。也許，這就是上帝對我的懲罰吧。”

皮球哥這樣說著，他肚子上的橫肉不斷地顫抖著。

說實話，余冰真不喜歡他這種受害者的人設。

所以余冰也有些沒有耐心，直接問道：“那么，這跟您每晚氣沖沖地過來，又氣沖沖地回去，有什么關系呢？如果我沒調查錯的話，您還在這里大發雷霆，撕毀畫作，想必不是很省心的事情吧？”

如果只是要看望在外面的私生女兒的話，那白天雨程、雨拓兩兄弟外出上班的時候，他有的是時間。而且，他也沒必要朝自己的女兒生氣吧。

景美這時倒是悠悠地說道：“沒想到，你假裝游客靠近我，竟是圖的這個調查的目的。”

她的這句話，倒是把余冰說得臉有些紅。

余冰有些不好意思，只有說道：“我們傭兵呀，為了完成任務，的確是會做很多骯臟事情的。”

他這一句話，自然也是把皮球哥給帶了進來。

我一身臟水了，也不讓你能凈身出門。

哼。

皮球哥又說道：“你要說到這些事情，原本我還想瞞下去的，但你既然已經知道到這個程度，看來也只有跟你坦白了。但，我希望你聽完整個故事，甚至考慮要不要幫我，再看看要不要跟雨拓和雨程兩兄弟說。”

景美白了他一眼，道：“您的那些事情呀，還想找人家幫忙嗎？”

這時，皮球哥倒是語氣兇狠地說道：“我讓你幫我，你又不肯幫，難道要讓我急死在這里嗎！”

他也不管這景美的反對，向余冰說道：“事情是這樣子的。我所煩心的事情，其實與我的家庭還有感情生活根本一點關系也沒有。那是涉及到我們一個群體的事情。為了把這事情說清楚，我還得從頭說起。”

“很多年以前，同樣擁有水系異能的人們，自愿地組成了一個叫‘水之國’的民間組織。這個組織原本是沒有很明確的組織結構的，只是有幾個委員，定期組織大家聚會，搞搞交流活動，僅此而已。原本的目的，就是組織擁有水系異能的人們，互相加強交流，大家平時研究異能的時候，也方便跟同類之間互相學習、探討。大概，最初就是這樣子的一個結構、”

“但發展了一些年頭之后，這組織的結構有些變化了。就像退伍軍人也會定期聚會一樣，這組織里因為大家都是同質異能使用者的關系，所以大家的感情很容易變得很融洽，也很容易團結起來。而我呢，也當然是這個組織的一員。”

“我的異能可不怎么樣。但是呢，這些年在組織的照顧下，我也順利地完成了不少的任務，賺了一些傭金，得以養家糊口。”

皮球哥說道：“可以毫不夸張地說，如果沒有水之國這個組織，那我這個人可能是異能傭兵界是混不下去的。”

余冰點頭說道：“對，你的異能控制能力畢竟太普通了。碰到個會打一點的異能者，你可以都要翻船的。”

皮球哥白了他一眼，道：“會說話你就多說一點。有些事情，你不講出來，不代表人家就不知道。”

看著皮球哥被懟，景美倒是笑了起來，道：“就是要治治他才行。不然他每天閑得慌，總想些有的沒有的事情。”

“哼。”皮球哥繼續說道：“以前，我們這組織雖小，大約也就只有三十來個會員吧，畢竟只是這座小城市的水系異能者的集會而已。而且，也有些自命清高的水系異能者，不屑加入我們的，他們說我們是’狼狽為奸‘，所以不屑與我們同伍。”

余冰笑道：“哈，我倒是覺得他們算是火眼金晴。”

皮球哥瞪了他一眼，道：“我就跳著講吧。直到今年，也就是剛好在我離婚后不久，我們的組織水之國出現了一些問題。我們的老大死掉了，是心臟病發作，自然死亡。但是，關于繼承人的爭奪的問題，卻讓組織產生了很大的矛盾。兩個組織里分成了幾派，都想要去做這組織的新領袖。如果沒有人站出來解決這個問題，那這個組織就算是毀了。”

“那關你什么事？”余冰很直接地說道，“難不成，你還想以你的實力，去競爭這個組織的一把手不成？”

皮球哥又哼了一聲，以此來表現自己的不滿。

他說道：“我當然知道自己沒什么本事，這不用你來提醒。我只是想，推薦景美去擔任這個新領袖的角色。”

他平靜地說著，而景美則皺起了眉頭來，瞪著皮球哥。

余冰倒是更驚訝了，他看著景美這瘦瘦的模樣，身高也不高，看起來怎么也不像個領導人呀？

也許是看穿了余冰眼里的疑問，皮球哥說道：“你別看景美這個樣子，她也是水系異能者。你也沒感受到吧，對嗎？哈哈哈。”

皮球哥得意地笑了起來。

景美則嗔道：“您說什么呢，我本就是不想加入什么狗屁異能者的事情，所以才想安安靜靜地做一個畫手，這樣就好。現在我的工作雖然辛苦，但干的好逮是自己喜歡的事情。我覺得這樣挺好的。”

自自由由的，多好。

余冰則驚道：“是因為你異能控制力太高了，所以我才沒察覺得出來你在隱藏自己的能力嗎？”、

景美沒有說話，皮球哥卻說道：“沒錯。景美雖然低調，但她的能力還真是不弱呢。也是怪了，她的水系能力，本就是跟畫畫有關的，她又喜歡畫畫，天天都畫，這樣無形之中，異能就得到了極為充足的鍛煉。也正是因為這樣子的原因，才讓她的成長能達到遠超常人的階段。”

余冰看了看景美。

這個女生，看起來只是一個時尚一些的女生而已呀。

甚至她的眼神都是很善良而溫柔的，根本不像一個戰斗系的異能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