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郊荒山，看林人的住所破敗不堪，但是對于此時此刻的兄妹倆，卻是難得的避難之所……

夜幕深沉，無風無月！

瞧了瞧桌子上的落滿灰塵的半截蠟燭，蘇錦還是拿出火折子……

“別……”

柳柳伏在矮塌上微微喘息，只見她搖頭“會被人……發現的！”

握緊了火折子，蘇錦猶豫了一瞬“大不了再打過……再說，沒有亮光我怎么幫你處理傷口？”

柳柳抬眼，蘇錦的臉色也不甚好看，想來也是好久沒有休息過了！

本來壓低了草帽去藥房抓藥，卻被店里的巡守識破，拿著畫像大聲質問……

無奈，只能搶了藥材憑著輕功逃出來，又攜著柳柳躲避捉捕……直至跑進了城郊荒林……

“這里荒無人煙，即使有什么響動我也會聽得到，你放心……”

蘇錦的聲音難得溫柔，柳柳也緩緩點頭……

蠟燭許久未用，所以燃起來時晃動幾許，才漸漸穩住！

雖只有點點暖光，卻也讓柳柳覺得微有暖意，稍稍瞇起眼睛，大有馬上睡過去的可能……

“小五……”蘇錦拍了拍柳柳的肩膀沒有得到回應，微皺眉頭再去瞧她背后的傷……

膿血已經滲透了粗布衣裳，甚至能聞到一陣甜腥欲嘔的味道……

‘不能再耽擱了……’

顧不得男女之防，伸手拉住柳柳衣衫的后領，緩緩下拉……

“嘶……疼……”

已經半昏迷中的柳柳，哼了哼，蘇錦卻一時愣住了……

目之所及，慘白的肌膚之上，那劍傷處除了化開的膿液，竟然已經開始腐爛……而剛剛自己一不留神，將粘在衣服上的一點爛肉順著衣服掀了開來，只延著撕開的傷口，又冉冉的流出鮮紅色的血來……

這丫頭，忍到現在都不曾和自己說過！

“小五……”

“……”柳柳勉力睜開眼，費力的瞧他！

“可能會有點疼，你忍一下……腐肉需要清理一下，如果疼得厲害，你就叫出來，二師兄盡快……”蘇錦的聲音止不住的發抖，卻要強撐著讓柳柳感覺到自己可信而相信自己！

可他自己心里卻是惶惶難安……

刀子割肉……任是壯年小伙子也未必忍得下，更何況怕疼怕到自己一抬腿都立刻跑走的這個臭丫頭呢……

“我不叫，我忍得了……”柳柳勉強扯出一個笑容來，在燭光下卻更顯凄涼！

匕首鋒利的雪刃，在火光下巍巍而過，探下去，剜刮那已經灰敗腐爛的肌膚之時，不但自己的心跟著提起，就連手臂也無法不去顫栗……

“嗯……”柳柳只覺得一片冰涼刺進自己的皮膚，接著便是窒息般的肺腑之痛……

“好了好了……小五不疼，藥敷好了，馬上……”

蘇錦都沒有意識到，刮肉，上藥，包扎……這一系列的動作是在自己的絮絮叨叨中完成的！

可能擔心到極致就會覺得，自己說出來，她就會不那么疼了吧！

抬手抹了抹額上，鬢發間的冷汗……再一次輕輕把衣衫幫她蓋好才回憶起，剛剛柳柳似乎只呼了一聲痛，就再也……

“小五……”蘇錦仔細去看柳柳已經沒有表情的臉，心下駭然，去探她鼻息……

松了口氣，頹坐在一旁，一時間世界寂然……終于挨不住睡了過去！

一陣寒風穿過破了洞的窗戶，也吹滅了已經燃到盡頭的蠟燭，蘇錦一個激靈的從夢中驚醒過來，全身精神繃緊之時，稍微有一瞬間的愣神……

再轉過頭去檢查柳柳，見她氣息平穩，這才松懈下來……

早先還是烏云閉月，如今，月亮也已經冒出了頭兒來，施施然撒進破屋子，倒也填了一絲光亮來！

“……師尊……我冷……”

柳柳喃喃自語中動了動身體，卻牽動傷口痛得她倒吸了一口涼氣，眉毛也擰在了一起……

“師尊……”

“小五？”蘇錦湊到柳柳跟前輕拍她的臉，才驚覺不知何時已經發起高熱來！

“小五……你覺得怎么樣？”

“冷……師尊……我疼……”

柳柳夢中不停叫著師尊，蘇錦也是心下酸楚不已！

就在前些時候，柳柳還在師尊面前撒嬌，自己還嗤之以鼻的嘲笑她，故意氣她而開玩笑……

現如今，竟是這般田地！

柳娘，小柒，大師兄，就連師尊也……

思及此處，悲從中來！

湊過柳柳身邊，將她輕輕抱起靠在自己身前……

“小五不用怕，二師兄在這……我們一定會把師尊救出來，我們一起回臥龍谷，晨安還有翠翠都在等我們……”蘇錦仿若囈語般，繼續絮叨著！

可是，他們呢？柳娘，小柒，大師兄他們……卻再也回不去了！

‘男兒有淚不輕彈，去他媽的不輕彈……老子，老子……’

吸了吸鼻子，擁緊了身前的柳柳，仿佛是世間最后的光源，用自己僅存的內力替她取暖止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