吊扇悠悠轉動著,空氣中有一股清淡的檀香味。
央央接過下人遞來的熱毛巾,擦了擦汗。葉葵坐在沙發上,模樣比之前憔悴了不少。
她指著茶幾上的一碗煎蕊,溫言道:“我特地著人去陳記買回來的,你受了熱,快喝了吧。”
央央端起碗,遲疑道:“謝謝。”
冰涼香甜的椰汁入喉,暑氣頓時消散。
葉葵輕嘆了句:“上次見到顧小姐還是五年前的事了……”
聞言,央央也不禁悵然,那年他們幾人在檳城的情景,還恍如昨日,可轉眼,大家就都走散了。
只聽葉葵說:“這五年啊,發生了不少事,聽聞顧先生也剛剛離世,人死不能復生,顧小姐要節哀才是。”
央央回道:“家父走得安詳,謝老太太關心。”
一頓,想了下,她開口:“老太太……您也要多保重。”
葉葵知她是指葉霆鈞的死,眼中流過一絲無奈:“顧小姐,是我苦了你,在烈日下站了三小時……”
央央搖頭:“我知道老太太有苦衷。”
葉葵有些意外:“你知道?”
央央說:“老太太一生經歷過大風大浪,早已看透生死,超脫物外。以您的胸懷見識必然明白,這段仇恨跨越了幾十年,三代人,冤冤相報何時了,若再繼續下去,便會一代接著一代,永無休止。所以,以葉先生的死就此打住,或許是最好的結局。”
葉葵看著眼前的姑娘,她問:“既如此,那我為何要為難你?”
央央答:“因為老太太明白的,不代表葉家能明白。若您不給我些難處,如何平了葉家人的恨意。”
葉葵忽然笑了,說:“你倒是我的知己。”
“不敢。”央央真心道:“老太太是我敬佩的人,只盼著能學到您三分氣度。”
葉葵淡淡擺手:“我像你這般年紀時,未必有你看得通透……”
說到這,她拄著拐杖起身,嘆了口氣:“其實葉家要恨,最該恨我,是我沒盡到做母親的責任,才使他走了絕路……阿鈞從小就怪我偏心,把什么好的都給了阿賢,卻獨獨忽略他,他心頭一直難受,那會我正忙著創業分身乏術,他只好壓抑著,壓抑久了,便一次爆發……直到阿賢遇難的事傳回來,我才幡然醒悟,可惜為時已晚……”
葉葵回頭,眼中浮著淚光,她說:“阿鈞不知道,我對阿賢好,不僅僅是因為他姓商,更多的是來自我的愧疚。”
“愧疚?”央央疑惑。
老太太卻說:“我先生的結發妻子梁宛小姐,是自殺身亡的。”
央央吃驚:“她……”
葉葵平靜開口:“當年,梁小姐看出我與鶴年互生了情愫,但又深知鶴年是一位責任心極強的人,即使壓抑自己,也不會越雷池半步。而她一面深愛著先生,一面又被這份愛折磨著,絕望之下,她選擇用死來成全我們……雖然鶴年最終娶了我,可我知道,他是為了尊重妻子的遺愿,他一生都活在后悔中。”
碗里的冰化了,說故事的人結起霧靄。
老太太笑:“天空娛樂場是我先生生前主持的最后一個項目,而梁小姐的閨名叫云來,云來山的云來。
央央動了動唇,心愈發悲傷,她曾聽說,老太太嫁入商家后并未搬進老宅,那里,是只屬于商先生和梁小姐的回憶。
葉葵看她:“傻孩子,哭什么。”
央央摸臉,全是淚,她想,三個人之中,又有誰真正得到過的幸福。
葉葵卻收起情緒,從斗柜里拿出一個木制小盒,打開,是一對珍珠耳環。
她說:“這是我先生唯一送給我的東西,結婚那晚他親自為我戴上,如今,我將它轉贈與你,盼著你和小熙能夠白首不相離。”
央央起身,哽咽著:“它是商老先生留給您的念想,我怎能……”
“他人都去了,留著念想作甚……”葉葵輕道:“他的情,我記在心底,其余的,都是身外物。”
于是,央央不再推辭。老太太替她戴上了耳環,淡淡的光暈縈繞,仿佛時光在也其中流轉。
葉葵拉起她的手:“顧小姐,坦白講我是喜歡你的,我還真該喜歡你,那日我瞧你救我脫險,便想著,若你身在那個時代,或許會是另一個我。”
可她說:“慶幸你不是我。”
央央出來的時候,商熙正煩躁地在院中來回踱步。
“阿熙。”
聽見呼喚,男人抬頭,擔心地走上去:“老太太沒難為你吧?”
央央卻一下子抱住他,調皮道:“老太太說了,你要再大聲嚷嚷,就罰你婚禮前都不許見我。”
商熙愣住,忽然瞧見她耳下的珍珠,明白過來,輕輕擁緊了她。
方老先生找大師算了日子,婚禮就定在來年春天。
顧心安直接發來了十幾套伴娘禮服,讓準新娘自己看著辦,央央默默瞟了眼價格,嘖嘖,每套都價值不菲。
顧心安一臉嫌棄,說你馬上都要成為商太太,有點出息行不行,快閃開,讓我富可敵國的姐夫買單。央央只好閉嘴。
而商熙這邊,伴郎自然是關河洲。他倒沒急著選禮服,反而是帶央央全城跑,為即將入駐的”在來的路上“選址。最后,央央選中了阿貴街的一間店鋪,面積不大,卻很敞亮。
關少撇嘴:“海邊那間不是更大更敞亮嘛。”
央央攤手:“錢不夠。”
關少,瞧瞧,這像是商太太說的話嘛,商公子怕是慪吐血。
央央不跟他見識,愉快地用自己的錢買下了店鋪。至于代價嘛,很慘重,她被商熙連續折騰了好幾晚,美名其曰,培養下做商太太的自覺。
總之,兩人的婚事一經公布便引發轟動。
商家何許?華人傳奇。商公子何許?讓傳奇回歸傳奇的傳奇。
所以這場婚禮,整個大馬乃至東南亞半壁商界都將悉數到場,屆時場面必定十分壯觀,用顏白的話說,有點出席皇家晚宴的感覺。
不過央央的親友團嘛,也輸人不輸陣。光是卿少往那兒一站,就扳回了幾成。顧心安不服氣,說顧家好歹也算江寧望族,雖然沒落了,底子還在,沒有在怕過誰。陸時節立刻回復,我會把江寧的兄弟都叫來,氣勢先拿夠!
央央無語,你倆是參加婚禮還是battle呢。
很快,群消息閃動。
胖子徐&唐心:漁村前來支援。
老臧:洛杉磯前來支援。
顏白:波士頓前來支援。
辛起:BJ前來支援。
劉主席:江寧前來支援。
……
央央看著微信,雖然有調侃的意味,卻是好友們的一片心意。
她彎下眉眼,笑了。
除此之外,婚禮上還有一名相當重要的角色,那就是證婚人。商熙和央央親自給紀教授去了電話,說明來意后,那邊爽快答應。紀老還忍不住打趣,說商熙這匹囂張的馬總算遇到了牽繩的人。
掛了電話,商熙抱住央央,把頭埋在她頸后,喃喃道:“天曉得這一刻我等了有多久……”
深情的語氣讓夜色都溫柔了幾分。
朱槿花飄進窗。
一個人,一生中,最圓滿的時刻即將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