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仵作在古代是賤籍，在前幾朝時，還有仵作子孫不許科考入仕的律法，今朝則是開國皇帝在建朝之初，朝堂急需有才之士的輔佐，才廢除了這一條的律法，仵作的地位才有了稍許的提升。

但是世人多愚昧，在民間老百姓的心中，仵作的地位依舊是還比不上村里頭的殺豬匠高。

如今一個讀書人要行這賤籍仵作的工作，說出去在士林里的名聲實在不好聽，對宋婠來說是，對授漁書院來說也是。

所以率先跳出來的就是主管乙班教學的季夫子，“讓學子驗尸，這成何體統。”

其他人還沒出聲，茅仵作先忍不住出聲：“怎么就不成體統，既然貴書院的學子出聲質疑我的驗尸成果，又說自己要驗尸，那就讓我來見識見識貴書院學子的本事！免得我說貴書院學子目中無人，行事張狂，貴書院說我污蔑了貴書院學子。”

“我這是在給貴書院一個澄清的機會。”

茅仵作綿里藏針的一番話，直把季夫子和一眾夫子堵得啞口無言，張著口半晌說不出話來。

屋內一時寂靜無聲。

段良示意夫子們退下，有了決斷，鄭重對宋婠道。

“宋皖你真能驗尸？”

是能，而不是要，段良這一問，已經不是在拷問宋婠的能力，而是在拷問她是否擁有值得他信任她的決心和魄力。

宋婠心中一喜，知道這事已經成了大半，直視段良的眼睛，宋婠認真宛如宣誓擲地有聲道：“能。”

段良面上不動聲色，眼里帶了絲欣賞，“既然這樣，那你想驗便驗吧。”

“山長，不可！”夫子們齊齊出聲想要阻止，段良卻示意眾人安靜，“大家不必多說，我既已有決斷，便不會更改，如有意見，只管來找我。”復而又對宋婠道：“你只管去。”

宋婠對段良作揖，便直接去掀開那用白布蓋好的尸體，季夫子還想去攔，卻被孔源攔住，笑道:“夫子，這可是山長都同意了的。”

季夫子過不去，見宋婠已經把尸體身上本就所剩不多的衣物都除去，自知是攔不住這學生，李肅尸體雙目凸出，遠遠瞧著還真就似在等著他，季夫子后背一涼，嘆口氣，甩袖出了此間。

陸陸續續又有夫子走了出去，顯然心里發憷的人不止季夫子一人，最后只剩零星幾人還待在這驗尸間中，段良和孔源仍舊不動。

宋婠開始驗尸后，注意力就沒在尸體之外的地方，驗尸的工具都是現成的，雖然茅仵作愛惜自己的吃飯的家伙，卻也知道這工具不借是不成的，只在交給宋婠的時候，還別扭道：“愛惜些，不知道怎么用，也別亂來，問我~~我的老伙計們可禁不住你瞎折騰。”

宋婠微微一笑點頭，珍重的接過茅仵作的工具箱，“小子謹記。”她自是知道干尸檢這行的人對工具的愛惜，茅仵作肯將其借出，已是十分豁達之人。

茅仵作見她態度誠懇，不似作偽，才把自己的工具箱交給了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