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喝。”

小王爺說得急，連著咳了好幾聲。

許是連著下了幾天雨的緣故，小王爺受了寒，病懨懨的在床上躺了幾天，寒氣退去，臉色才好了些，坐在那，頭也不抬，翻著書頁。

從她的角度看去，陰影下一雙濃密的睫毛宛如羽翼，一顫一顫的，分外好看。

舜華好奇，那書上寫了什么讓他看得這般入神。

她變戲法似的從身后掏出一包糕點，俏皮的眨眨眼睛：“小王爺，喝了藥，我請你吃糕點，新鮮出爐的，可好吃了。”

又在逗小孩呢……

小王爺眼皮微掀，雙眉一緊，又看了下小道長手上的東西，視線重新落在書上。

“……”

舜華慢慢打開包紙，雪白的糕點散發出一股清香，舜華特意湊近他，用手煽了幾下。

“聞一下，是不是很香？”

小王爺看過去，沉默了片刻，忽然伸手，舜華趕緊收起來。

“先把湯藥喝了。”

小王爺的目光在湯藥和糕點之間來回，最終還是苦著臉一口將湯藥喝完。

嘴里還殘留湯藥的苦澀，第一口下去，甜味與湯藥的苦澀混合在一起，味道說不出怪。

慢慢品嘗下去，一股清香縈繞在口中，直達肺腑，說不出的舒暢。

“怎么樣，好吃嗎？”舜華盯著小王爺，竟有些緊張，第一次做出來的東西，希望別把人給吃壞了才好。

“這香味，有些熟悉。”小王爺點頭。

“是不是聞著跟你院里那些花一個香味？我就猜小王爺會喜歡，就買了回來。”

小王爺的院里種滿了各種奇花異草，她便用染了花香的晨露，再加上自己的獨門秘方做了這糕點，對小王爺的身體是有好處的。

“哦，不知是哪一家店鋪？”

“額，走得急，沒來得及看，不過我還記得在哪，若是小王爺想吃了，給我說一聲便可。”

第一次做的糕點就有了回頭客，舜華心里有種滿足感，“來來來，小王爺多吃點。”

小王爺吃著吃著，忽然停下動作，一雙深眸盯著舜華。

“小道長，為何這般執著的要幫本王？”

親自調配方子，親自購買藥材，親自熬藥親自送藥，這般謹慎，目的到底是什么？

方子，藥渣，他都命人查看過，并無不妥，他的身子也大夫看過，較以前確實有所好轉。

小王爺眸色微斂，諱莫如深。

“……”等一下，讓她想想要怎么回答才合適……

“小道長似乎很在意本王的身體？”

“……那是，小王爺既然留了我在府上做客，小王爺的事我肯定是要幫的，師父從小就教育我，要心懷天下，樂于助人，這樣心里才會快樂，小王爺不必介懷的。”

“……可本王并不需要小道長妙手回春。”

舜華愣住，小王爺是嫌她多管閑事了？

“你不想要我救你？”

房內安靜片刻，小王爺扭過頭去，郁郁道：“你救不了本王。”

明目皓齒的少年，卻透著一股灰敗之氣，師父說過，此人生來氣濁神枯，命星黯然無光，注定活不過十八。

“……”

這會，剛冒出來的幾縷陽光照進來，舜華眸子一動。

“聽聞過幾日便是陽春日，陽春細雨，鴻雁高飛，聽說到了那一天，長安城特別熱鬧，不如那天我們出去走走，小王爺心情或許就好多了。”

三月陽春日，有聞念歸辭。

也是她從街上聽來的，寒蟬秋鳴，冬去春來，春天意味著一切的開始，在雨水最充沛的那一天去慶祝，祈求風調雨順，入秋能糧食滿載。

其實她還聽說了一個美麗的說法。

很久以前，有一名歌姬常常在清湖邊上等待，別人若是問她，她便笑笑回答，若是哪一天雨水整日整夜不停，傾覆了這清湖，那她便等到了。

別人也就懂了，原來是個傻子，歌姬笑笑不理。

終于有一年，陽春三月，幾日幾夜的傾盆大雨，清湖水漫堤岸，有人看見大水中有個身影一直站在湖邊不動。

雨停了，自此之后那名歌姬再沒出現過。

“青元道長，這邊請。”趙管家在前面引路，“方才聽道長說師承昆吾無渡大師，真是湊巧，不久前，府上正好也來了位無渡大師的弟子。”

喚作青元道長的中年道士眉頭一皺，“最近下山的弟子中只有貧道一人，你們怕是被騙了。”

趙管家吃驚：“怎么會，那道長年紀不大，并不像江湖騙子，道長見了，便知曉了。”

這日，侯府來了一名不速之客。

青元道長是直接找上門來的，表明了侯府內有妖邪在作祟。

這名青元道長也是剛到長安城，不過一來就救下了一名落水兒童，還制止了湖里的妖邪作怪，這都是好多人親眼目睹的。

趙管家也聽說了這名道士。

近日迷霧重重的廚房失竊案，趙管家早就覺得奇怪，偏偏那小道士又瞧不出怪異來，所以青元道長找上門，趙管家正好舒了眉頭。

青元道長獨自進了廚房，大門關上。

守在外面的趙管家只能聽見里面鈴聲大作，趁空讓下人去尋小道長。

沒過多久，青元道長出來了。

“青元道長，怎么樣了？”

“這里確實是妖邪在作怪，它的氣息還弄，應該還躲在府內，不過趙管家請放心，貧道會盡快將其驅除。”

“那……那麻煩青元道長了。”趙管家先是驚慌，很快冷靜下來，吩咐旁邊的幾個下人，“這事不許在府里宣傳，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那幾個下人是新來的，之前侯府的事又鬧得沸沸揚揚，這會雖然紛紛應是，但臉色不好，恐怕是被“妖邪”二字給嚇到了。

青元道長：“只是個不成氣候的小妖，大家不必驚慌，貧道不會讓它為非作歹，傷及無辜的。”

青元道長突然伸手一指：“不知那邊住的是何人？”

“那里是小王爺的院子。”

……

“咯吱吱……”

那人就常說，如果有一天她掛了，肯定是因為貪吃。現在果然就應驗了，這樣狼狽的模樣若是讓那人見了，肯定要嘲笑她不可……

姑顏氣得兩邊的長須直哆嗦，小眼睛瞪著青元道長。

好狡猾的道士，竟然用食物當做誘餌這種卑劣的手段，更可惡的是，這破身體連個小小的陷進都對付不了。

青元道長不慌不忙拿出布袋，將“小老鼠”裝進去，在畫上一道符。

“這院子住的是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