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安離開青樓沒有那么快回關氏染布坊，而是在街上逗留，不是簡單地因為許久沒有接觸如此熱鬧的場景，是在熟悉周圍環境。

她剛走近到一個買糖的小攤前，本意是隨便看看，這小攤主卻開始熟絡得招呼起來。

“誒公子公子別走啊，看看我家的糖，絕對是京城一絕！”

壇主口齒伶俐，再稍微物色兩眼擺放端正的糖，確實不錯，心思轉兩圈，關安開文詢問：“說說哪個好。”

“嘿嘿，那公子可找對人了，公子怎么稱呼啊？”

小攤主擼起袖子，左右手的大拇指和食指間的彎鉤里布滿厚繭，關安心中一凜，這才注意到此人的口音乍聽是齊國曲阜本地人，細聽之下還是有些奇怪，仿佛是刻意為之。

關安瞇了瞇眼，試探道：“小老板不是京城人士吧，外地來的？”

心中有鬼的人聽到關安這么問絕對臉色要變，未曾想眼前人在聽到她這句話，非但沒有露出一絲或驚詫或恐懼的神情，反而似乎帶著點興奮。

“嘿嘿，確實不是京城來的，我老家在佑蘇，聽說京城人多做生意不錯，這不就趕這兒來了嘛，給您嘗口，這糖可不錯嘞！”

這直接承認了，可關安卻很敏感地抓住兩個關鍵詞——佑蘇。

關安沒有去過那里，但賀愈去過。

準確來說，是前世的賀愈，那是他高中狀元后赴任的地方。

“聽聞佑蘇挺亂的呀，小老板莫非是逃難而來？”

關安擺擺手拒絕了小攤主要遞上來的糖，她可不敢吃。

“嘿嘿我來的時候還好著嘞，應該是最近開始的吧！”他摸摸后腦勺，還是沒有一點心虛，反倒是讓人感覺有些憨。

這個人絕對不是佑蘇人。

聽他的語氣和話里意思，關安也很快察覺到，這個人也在試探她。

為什么要試探自己，是想確認什么嗎？

思及此，關安轉頭對彩云說道：“該回去了，燦燦嗜甜，買些回去罷！”

燦燦是關安自己的小名，她還謊稱自己嗜甜，彩云有些不明所以，也只能硬著頭皮順著話說下去：“公子說的是。”

那人聽到“燦燦”二字一開始面露疑惑，而后立馬眼神放光：“公子有眼光，小的這就給你打包好。”

關安沒說話，心中的疑惑越來越多。

明明她還想再試探試探這個小攤主，可此人似乎又變了模樣，沒有心思和她打隱語。

莫非她暴露了？讓他已經確認了什么信息？

彩云收好抱起來的糖果，付了錢。

關安再看此人，他卻笑得一臉開心，不過看到關安在看他，他還有些哆嗦，立馬恢復正經。

一連串的動作變化，關安是真的被整懵了。

她蹙眉，轉身離去。

這個人有點問題，這是她的直覺，但細細觀察，又找不出矛盾的地方……

關安晃晃腦袋，或許是天冷，這腦袋也不能怎么轉靈活。

……

彩云上前敲門，里面的人一聽到聲音立馬就應聲開門。

先前許是剛睡醒，又被飛來的錢財迷昏頭腦，這下面對關安二人時，很快就有了雜役的畏手畏腳。

他甚至不管抬眼看彩云，僅是一個勁兒的垂著腦袋、駝著背，一聲不吭地開好門、關好門。

那偷偷摩挲的雙手，一片緋紅，大概是冬日的冷氣凍壞了手，長滿了凍瘡。

關安想著心事，雖是注意到他的前后變化，放在從前也是會心生一些憐憫，可這會兒她的心雖有一些波動，卻只是一眼掃過。

什么苦度眾生？

眾生苦如何呢？

她憫眾生，誰來憫她，誰來度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