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吧。”

燕珩已經坐在柳樹下，抓著一節柳枝晃蕩著，燕瑜坐在石凳子上，自從聽見來人是誰以后便不說話了。

不是害怕，而是多少知道些冠玉的傳說，現在來了真人，倒想端詳端詳，也擔心會找燕珩的麻煩，留下穩妥些。

冠玉來得無聲無息，似乎是剛得了通報，就身形一晃落在燕珩的面前了，柳葉拂動怕是都比這聲音響。

他不行禮，只是筆直地站著，語氣陰柔，帶著一分極淺的笑意：“又見面了，皇上。”

燕珩稍稍抬頭，上次是黑夜中匆匆一見，這次青天白日的，他瞧得更清楚一些，看模樣，跟他也差不太多。

面具還是那個面具，只是今日的冠玉換了一件張揚的紅袍，看著有些……喜慶。

“意料之中。”燕珩笑道，目光卻凝在冠玉的右手上。

冠玉手里提著個袋子。

“此次前來，是為了兌現與皇帝的承諾。燕珂尸體在此，還給皇上，不用客氣。”

燕瑜吃了一嚇。

尸體？

這人咋還沒了呢？

燕珩沒被嚇到，他是有些不悅，這么小一個袋子，鬼才相信里面裝著的是個完尸。

確實不是完尸。

冠玉將袋子拋過來的時候，袋子口松了，幾塊沾著血沾著土的肉從里面滾了出來。

他祖奶奶的，剛吃的早飯都要吐出來了。

燕珩卻深深看了一眼，隨后目光一滯。

紅土……

是的，那肉塊上黏著的泥土，是紅土。

不過機警的他卻迅速切換成云淡風輕的模樣，仿佛無事發生。

“尸體送到了，冠玉就先走了，此次感激皇上給我一個處置燕珂的機會，不過皇上也應記得，我救了你一命。”

啊哈？

想反駁，想想卻覺得好像沒什么錯誤，等于還欠了個人情？

燕珩白眼一翻，眼見冠玉就要走了，他出聲叫住。

“等等——既然冠玉救了朕一命，朕應當感謝你——諾，拿著。”

他一邊說，一邊將手里的東西一拋。

他手里什么東西？

柳條。

冠玉出于本能接住了，燕珩則靠在樹干上，凝著面前紅衣似火的人，勾唇一笑，送了三個字出去——

“紅配綠。”

這應該是要被記錄在冊的一幕。

江湖上威風颯颯的冠玉公子，被大燕小皇帝戲弄了。

連正襟危坐的燕瑜都笑了，這低俗的段子是嬤嬤們常說的，他們很少說，但不妨礙他們覺得有趣。

也不妨礙他們適時地蹦出一句。

冠玉走了，也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盡管那手有些僵硬，他還是將柳條帶走了，燕珩目送著他從屋檐上飛快掠過，不由眸色轉深。

他心里想，早有一日，紅黃一戰。

冠玉這事沒有困擾燕珩太久，這還沒多少牽扯，除卻讓淳于祿慢慢查，也不能再有其他一些行為，他現在忙著宮里的事，分不了太多的神。

于是離開偏殿，先去衛太后那里請了安。

不出意外，衛太后現在一看到燕珩，依舊還是滿腦子的“命根子、命根子”，并且完全被燕珩猜中，太后娘娘一點喜色都沒有。

悄悄問了幾句“現在怎么樣了”“還有多少日子能好啊”“自己有試試嗎”？

燕珩撐不住了，自己試試？這都什么糟糕的臺詞？

他打著哈哈，隨后趕緊道：“朕得忙去了。”

衛太后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隨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幽幽道：“皇上去忙吧，你年紀輕輕，確實得在政事上多花些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