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聽說了嗎？昨天夜里鬧鬼。”

“不對吧，我聽人說是一個有龍陽之癖的淫賊禍害了男人。”

“真的嗎？那我豈不是很危險？”

張遼聽到一個五大三粗的男人說出這話，‘噗嗤’笑出聲，沖著林云擠眉弄眼，還不時往他下半身瞄。

林云感嘆自己心好累，這一早上，碰到的人不是躲著我，就是編些謠言誹謗我，不就把滿清十大酷刑給提前面世了嘛，何必這樣。還有那二當家真沒骨氣，我就出了兩招，插針和彈琵琶，就受不了求饒，其他的剝皮、凌遲、刖刑、俱五型、棍刑、斷椎、灌鉛通通都沒用上。

“說真的，這些變態的法子你從哪里學的，昨天看你演示，我心里都瘆得慌。”

“想學啊你，我教你啊。”

張遼連連搖頭：“我可不想學，這種刑法有傷人和，做多了容易早殤，還是你自己來吧。”

林云苦笑：那你就是盼著我早點死唄。回頭看向后方，平板車上躺著的二當家似乎有所感應，也抬起頭，正巧與林云四目相對，眼神剛剛接觸的那一霎那，二當家就不由自主地顫抖，這下可好，給人嚇出心理陰影來了。

一路走走停停，忽然聽到劉杰說話：“大哥，你看到前面的土丘了嗎？就是那天我說的離家出走住過一宿的地方。”

林云膛目結舌地看著前方插入云海的高山，很想問問他，這就是你說的土丘？看來讓你讀書還真是對了。正想跟他解釋丘、山、岳的區別，炸起一聲炮響，也不知道從哪里竄出一群人，聽到那句老掉牙的臺詞，林云確定，兩撥匪徒是一家。

這次匪徒的隊伍就比較高大上了，不僅人手一把兵器，而且還配有五名騎兵。林云心里捏了把汗，大呼糟糕，自己這邊完全低估了對方的實力。用上次受襲和小八這個新入寨子的人的所見所聞，來揣摩匪徒的規模，實在是失策。現在只能期望二當家能給點力，把這場戲演好，否則今天絕對死傷慘重。

土匪群中走出一個壯漢，滿臉的絡腮胡子，虎背熊腰，肩上還扛著一柄板斧，聲音粗狂但有力：“前面板車上的可是二弟？”

二當家不知道自家大哥能否解決林云等人，有心求救，但卻不敢。贏了不必多說，但輸了，就得嘗遍那些光聽名字就讓人毛骨悚然的刑法，他害怕。

昨夜那人已經跟自己約定好，只要按照他說的做，事后就會把自己放了。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大哥，雖然你平日對我很好，但只能對不起了：“大哥，是我。”

“好，好。二弟你再忍耐一會，待我殺光了這群人，你就得救了。”

林云看對方拿起武器，躍躍欲試，著實嚇了一跳，幽幽的飄出一句：“棍刑。”

二當家聽到這兩字，身如篩糠，臀部更是用力夾緊，急忙說：“大哥別動手，他們是救我的人。”生怕別人聽不到，連說了三遍才停下。

林云也在一邊附和道：“大當家，我們一行人順水而下，偶遇落水的二當家和諸位好漢，救起后便一路護送至此。”

“差點辦了壞事，弟兄們，把家伙事收起來，別驚嚇了救命恩人，”藝高人膽大，大當家孤身一人來到板車旁，一巴掌拍在二當家腦袋上：“你個蠢貨，讓你出去玩多帶些人手，你偏不聽。”又問旁邊的小八，到底發生了什么事。

小八開始背臺詞：“我們去縣城，錢花光了，二當家玩心未盡，只能去搶劫。”

大當家點點頭，但不解：“以你的能力，對付幾十人應該沒什么問題。怎么會失手？遇上了硬茬子？”

“二當家被擒，投鼠忌器。”

大當家聽后，轉身又是一巴掌：“整天就知道花天酒地，讓你多學些本事，你不聽，從明天起，每日練武兩個時辰，你要是敢偷懶，打斷你的腿。兄弟們，回去咯，今日二當家安全回來，全寨同慶，大塊吃肉，大碗喝酒。”

林云見第一步完成，暫時沒自己什么事了，告辭道別。大當家頓時不樂意，拉著林云的手，說什么都不讓走：“兄弟，救命之恩大如天。你救了我二弟，就是救了我的命，不請你吃一杯酒，豈不是讓人笑話。”

“說來慚愧，我也想跟諸位好漢一起喝酒吃肉。可這幫兄弟跟著我一起離家數月，掛念家中父母妻子的心思格外強烈。雖然我添為他們的大哥，但也不好隨著性子，讓他們在外再多逗留幾日。”

略一沉吟，接著說：“要不這樣，這頓酒肉先記下，我們兄弟伙回到家中后再折返回來，到時候大當家可不要嫌棄我們。”

“大丈夫一言，駟馬難追。既然兄弟說過幾日，那便過幾日，屆時，我給你介紹我三弟和四弟，他們倆一文一武，都是棟梁之材，若非跟著我，早就是一方良臣了。”

林云在一旁捧哏，心中卻是想：我知道，聽你弟弟說過，可惜過了今晚，不知道會是人還是鬼。

夜里，寨中燈火通明，廚娘將做好的食物源源不斷地送入聚義廳。

廳內，大當家高舉酒碗，大聲道：“這第一杯，敬小八，如若不是他箭術非凡，恐怕我二弟早已命喪黃泉，為小八，兄弟們滿飲。”

倒滿酒，再次舉杯：“第二杯，敬死去的兄弟，他們為了寨子頑強戰斗，英勇赴死，都是鐵錚錚的漢子，讓人敬佩，來，兄弟們滿飲。”

兩碗黃湯下肚，不少人開始有些醉意，借著酒勁也不管現在是什么場合，端著碗到處找人拼酒，大當家樂見其成，也不阻止，氣氛慢慢熱烈起來。

這一鬧就鬧了幾個時辰，豬、牛、羊各種骨頭堆積在桌上，像一座小山。酒壇子也是東倒西歪扔的到處都是。最離譜的還是摔在地上的碎碗，要是不留神一腳踩下去，絕對見紅。

大家喝的都很高興，所以誰都沒注意到有一人完全沒有進入狀態，這人一直盯著二當家和小八看，全程面無表情，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當他聽到二當家說的一句話后，表情終于起了變化，臉上露出笑意，偷偷溜了出去。

宴席結束，大當家和二當家勾肩搭背，搖搖晃晃地走在路上。大當家今天被灌了許多酒，意識比較模糊，說話帶點口吃：“二，二弟，你說你，你這么大一個人了，怎么還，還要我陪你睡覺。”二當家心中有事，沒有回答。大當家也沒多想，只當二弟喝醉了，說不出話。

月光下，二當家走的越來越慢，不是因為醉的走不動路，而是因為心中糾結，前面不遠處就是計劃里殺大哥的地方，越是臨近，越是猶豫，越是不想下手。

腦海中回想著大哥對自己的點點滴滴，想到平日里大哥對自己的好，對自己的縱容，對自己的訴求千依百順，還想到自己被人捉去，大哥砍下小指才將自己領出來的那一幕，眼淚終于止不住流淌，哽咽道：“大哥，你有什么心愿嗎？”

“心愿？”大當家歪著腦袋想了想：“確，確實有一個。我以前，以前聽人說，啜仇水的盡頭是大海，那里波瀾壯闊，一望無際，一直，一直想去看看呢。”

二當家點點頭，抄起藏在草叢里的短刀，不帶一絲猶豫，狠狠插進大當家胸口。

大當家雙目圓睜，眼神中充滿著疑惑和不可思議，想要說話，但口中冒出的鮮血，讓說出的話變成了吐泡泡的聲音。二當家無法面對這一切，只好緊緊抱著大哥，淚流滿面：“大哥，我好后悔，后悔沒有聽你的話。如果這次我沒有出去，又或者帶足人手，所有的一切都不會發生，你原諒我，最后再原諒我一次。”

大當家雙眼暗淡無光，用盡最后一絲力氣，抬起手摸了摸二當家的腦袋。隨后，整個人攤倒在二當家身上。

大哥死了，死在自己手上，死在自己懷中，二當家全身無力，倒在地上。不知道是過了片刻，還是過了許久，黑暗中傳來一陣腳步聲，扭頭一看，原來是小八，問：“你怎么會在這里？”

小八手中拿著弓箭，走到近前，看見短刀整個插進大當家體內，確認其已經死了，這才說道：“我也是計劃的一部分。如果你剛才不動手，那我就殺了你們倆。”

二當家沒有自己保住了性命的慶幸感，有的只是親手殺了大哥的傷感：“原來你也叛變了。”

小八搖頭，說：“我只是不想再看你們禍害鄉里，殺害百姓罷了。多說無益，繼續計劃吧。”

……

“快來人，大當家被三大王給殺啦。”

“你騙人，三爺怎么可能會殺大當家。”

“沒騙你，你看大當家身上的短刀，刀柄上刻了個三字，這分明就是三大王的刀。”

‘聞訊趕來’的二當家，接過手下遞來的短刀，看著刀柄上的三，痛心疾首的說：“老三怎么可以做如此喪盡天良的事，兄弟們，我們一起去問個明白。”

一行人怒氣沖沖的來到三大王的房間，但是看見的卻是四大王。四大王平日里頗有威信，眾人不敢造次，全都站在二當家身后。

“四弟，你三哥殺了大哥。”

“我知道，所以我先你們一步，已經將三哥給殺了。”邊說，邊從身后拿出三當家的首級。

二當家有些愣神，計劃難道不是我殺了大哥，嫁禍給老三，然后剩下老四文弱書生，隨我處置嗎？怎么現在老四先我一步把老三給殺了，難道老四也已經歸順那人了？

四大王看著擠眉弄眼的兩人，知道自己猜對了，但是戲還得繼續演下去，眼角擠出兩抹眼淚，悲傷地說：“二哥，現在大哥死了，我們全寨上下都聽你的。大哥被人殺了，肯定還有余黨，我們得盡快把這些人找出來，為大哥報仇。”

今夜注定不是一個平靜的夜晚，前半夜歡聲笑語，其樂融融。后半夜慘嚎滔天，猶如修羅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