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萬籟寂靜，萬界動物園也沒有逃過這種冷寂。成萌突然消失沒有給他們帶來多大影響，回來也沒有影響他們正常生活狀態。

該晚上修煉的依舊晚上修煉，該白天營業的時候也一如既往地裝傻充愣，與以往一致，混吃等死。

不過今晚很多居民都偷偷摸摸藏在四周，大大小小、各種各樣的眼睛中閃爍著一種叫做八卦的光芒，滿臉好奇地盯著一處。

成萌和遲竹走在一起，二人都沒有說話來打破這種寧靜。

不過相比心如止水的遲竹，成萌現在并沒有表現出的那般淡定，她心臟怦怦直跳，眼神飄忽不敢直視，只好低頭盯著腳尖，亦步亦趨跟在遲竹身后。

沒有發現前面的人已經停下了腳步，還直接撞了上去。

成萌后退了一步，臉上浮現了窘迫，抿了抿嘴，嚅囁道：“對不起。”

遲竹看著低著頭的成萌，臉上沒有其他表情：“為何道歉?”

冷淡的聲音讓成萌一時失語，默不作聲，頭埋得更深了，心中逐漸泛起苦澀。

很奇怪的感覺，但是她根本無法控制。

遲竹眸子微閃，心中有些懊惱，抿唇，轉身欲走，并未有過多解釋。

“他們說我是靈族。”

“嗯?”遲竹邁出的腳步一滯，淡淡的神情中多了一抹不解，眉梢微微上挑，“那又怎樣?”

“按照人類進化史，人類的始祖是類人猿，和岐山通臂猿有血緣關系。不過進化千萬年，人類已經發展成為一個新的種族，有新的生活方式，新的社會體系，漸漸與妖族劃清界限甚至敵對。”

成萌抬頭，那雙透亮好看的眼睛難得有迷茫，問道：“什么意思？科普人類進化史嗎？”

遲竹作為一個活了幾千年的大妖怪，從來沒有今天這般有耐心，耐著性子解釋道：“靈族和人類不過都是眾多進化類族的一個分支，而靈族不過是多了一份不必要的媒介責任，沒有血脈覺醒，你依舊還是人類。”

人類太脆弱，喜歡待在自己認為的舒適區，不喜歡未知的危險和不可預計的結果。在遲竹心里，成萌就是這般，他看出了她今日心神不寧，說這些話的目的不過是為了讓她安心。

“太晚了，回去吧。”

不會變成靈族，成萌心中說不出是高興還是失落，悶悶的。

看著遠去的背影忍不住喊了一聲，“遲竹，你喜歡人類還是靈族?”

遲竹沉默片刻，神情冷漠。

“都不喜歡。”

聲音沒有起伏，與平常無異。

成萌突然覺得，這聲音好難聽，根本不該屬于風光月霽的他。

冬日的夜晚太冷了，冷得就如同她掉進了逐漸消融的冰流，刺骨蝕心。

成萌看著沒入黑夜的遲竹，倏地一笑。

看，她并不是意外，她應該慶幸她還在舒適區。

她想放聲大笑，但害怕吵到其他“人”，便只好捂著嘴悶笑。一分鐘后她笑累了，擦掉眼角殘留的些許晶瑩。

抬頭望著滿天璀璨星空，哼著不知名的歌，成萌轉身離開此處，她該回去了。

夜重新歸于寂靜，黑夜中似有嘆息。

＊

故事主人公離開后，熱鬧才正式開始。藏在四周的妖怪表示沒看懂，需要眾妖探討。

裹成球的兔子精一臉懵懂，但紅彤彤的眼睛中充滿了求知欲，迫不及待問道：“這就是人類說的分手嗎？”

剛修煉完跑來的黃鶯鳥幻化成一個穿黃色古裝的少女坐上樹干上，一臉驚訝，八卦之火熊熊燃起，“誰，誰劈的腿？”

“我才嗑上這對cp，沒想到還沒等到他們發糖，卻等到了發刀片。”

“啊，小白姐，什么時候領主發糖買刀片了？我們不需要刀呀。”

“我覺得是那個人類，我們群主大大兇是兇了點，但是單純善良俊逸非凡，肯定是被狡猾的人類騙了。”作為遲竹的腦殘粉，松鼠小姐一臉憤然，滿心滿眼都是自己的偶像受到了傷害。

“……好慘的一群主啊……”

在喋喋不休的議論中，出現了一個弱弱的聲音：“可是，我覺得飼養員很難過。”

眾妖對著發言的妖怪狠狠一瞪。

眼中寫著不滿。

難道他們眼睛瞎了嗎？

群主（領主）大人是他們敢譴責的嗎？

被敵視的小妖怪往角落縮了縮，蓬松的長尾巴將自己的頭擋住，恨不得馬上逃離此處。

帝無妖通過各路小姐妹的八卦得知，成萌和遲竹二人感情出現了問題。

在進行匯集整理，剔除夸張非事實信息后，大致了解二人之間的情感經歷。

頭痛——

她費勁心思當紅娘，但也耐不住遲竹大佬心思深沉。

因為擅自關了屏蔽儀而逃避責任的007感受到帝無妖焦慮，立馬跑出來將功贖罪，誠懇地為帝無妖排憂解難。

系統給出建議，不想讓飼養員傷心，當務之急，還是要摸清遲竹喜好，對癥下藥。

帝無妖難得沒有打擊007的積極性，不過也沒有采用這不靠譜的建議。

就從遲竹深厚的功力可以看出，哪怕天賦再好，沒有千八百年肯定修煉不出來的。了解他的人類，肯定是沒有的，就算有也入土為安轉世無數次了。

想要了解他，只有從妖怪下手，但是能和大佬搭上話的也只有大佬。

今天坑了霓凰，想借她的手除掉倉宵，雖然沒有成功，也不知道她發沒發現被利用了，但帝無妖還是不想去觸這個霉頭。

從她沒有弄死倉宵就可以看出，霓凰以長輩自居，對妖族的鳥類妖怪都格外偏袒，小輩中誰強誰就能入她的眼。如果不是倉宵綁架了成萌，想必她根本不會理會這種事。

如果倉宵和她打起來，她覺得霓凰不僅不會幫她，說不定還能笑瞇瞇看著倉宵挖她的心，剖她的妖丹。

思及至此，帝無妖突然發現她情況不妙。

她必須自救!

今天救了女主，不僅完成了一半支線任務，還附贈完成了一次好人好事，帝無妖算了算賬戶余額，大手一揮，購買了一瓶潛能激發藥水。

看著系統空間新鮮出爐的藥水，帝無妖思考了三秒。

“潛能激發藥水有生產許可證明嗎？使用后有副作用嗎?有過失敗的案例嗎？”

【空間系統出品，買得放心，用得安心，G438星球藥物衛生檢疫許可，權威機構認證，品質值得保障。】

帝無妖：……

聽著熟悉的三無產品廣告，她現在更不敢喝了。

“你侮辱系統。”007現在很生氣。

宿主可以質疑它，但是不能質疑它帶來的產品，這些產品都是他主張發明的，凝結了無數科研人員的心血，誰都不能質疑。

“喲，生氣了？”

帝無妖沒想到007反應會這么大，想問問原因，沒想到007直接關閉系統空間，屏蔽了她，拒絕和她對話。

-

夜以過半，但無法入睡的還有很多人……還有妖。

遲竹盤腿坐在竹林間，低垂的睫毛動了動，眉間扭成了一團，打破了臉上的平靜。

他睜開眼睛，看著百米外的光亮，幾不可聞地一嘆。

輕風掠過，竹影晃動，本該在此修煉的遲竹，蹤影難尋。

霓凰坐上樹枝上，抽著煙回顧著近日發生的事情。好久沒有這般鬧騰了，想到這里，眼中浮現了淡淡的笑容。

似緬懷，似釋懷，又或者包含著其他情緒。

“來了就別躲躲藏藏了，出來吧。”

聞聲，一道身影從暗處緩緩走來。

來人身材頎長，面目冷清，相貌俊逸，面容介乎少年和成熟男人之間，周身的氣勢卻格外沉靜。

霓凰眼中僅僅閃過瞬間詫異，莞爾一笑，心中了然。

“難得一見，可惜沒了好茶。將就坐著吧。”

遲竹看著這般肆意的霓凰，突然想起百年前，時光恍惚，一切仿佛從未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