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林鎮的主干道上，一行載車負履的旅人向著南大門漸漸沒了聲影。

梁七、劉彰手里拿著先前那群人里某個小屁孩扔過來的油膩金黃的雞腿，雖然某人的接過得雞腿上面還留存著一排牙印，但無關大雅。兩人各自朝著坐在車尾巴上的人揮了揮手。

一旁的鄭公子則咂了咂嘴，如鄉間夫子一般搖晃著腦袋，小小年紀區人以待，哎、世風日下。也不知他又從哪里取出一個依舊印著錦繡山河的手絹，擦了擦衣襟上的油膩污漬后，目視前方言語道：“你怎么覺得就是他？”

梁七默默搖頭，并不言語。只憑直覺便要對人打生打死，卻是說不出來的，不合情理吶。倒是一路坐在輪椅上始終未曾言語的劉彰反問了一句，“你怎么覺得不是他？”

鄭公子了然的點了點頭，又將手絹疊好放在了懷里。

那個苦行僧人他是誰并不重要，因為他今天必定會死，也許這樣說太過霸道，但他覺得他有資格這么說，因為他是鄭公子，身旁的那人是他離鄉以后結識的唯一一位真正的兄長劉彰。

更因為自暮海而來，一路見過、聽過了太多的奇聞異事的鄭公子，他所最為熟知的便是商秦北地無江湖。哪怕是禹磬鎮北有那么個響當當的洪家，哪怕他結識了身旁的劉彰，他依然是這么認為的，因為始終到現在，他并未在這里遇見一個真正值得稱道的江湖好手，武林宗師。躺使那個苦行僧人來自南部、中部，他也不覺得有什么，再難難得過劍冢？在險險得過那把刀？在毒毒得過五毒教？諸如此類，舉不勝數！

若說商秦的江湖武林如同一壇烈酒，激烈醉人，那他便覺得北地三城太過小家子氣了。

隨即鄭公子低頭看向身前得吃著油膩雞腿劉彰自然而然得笑道：“大哥，都說這世間有那常人看不見得氣運，那這禹磬，不、這下林的武道氣運是不是都給了你一人？”

癱坐在輪椅上得劉彰聞聲放下雞腿，悻悻然得聳了聳肩，“說什么胡話，”隨即將雞腿放于眼前上下晃動，好似在試圖擋住了那輪燦陽光線。

處于二人身前得梁七則不引人注意得拍了下身側得那副刀囊。

某只玄色小蝎亦不惹人注目得自袍子里換了一副姿勢，“隱有口水吞咽而下”。

……

悅來客棧，店小二自后廚端著一小碗新堡的雞湯放到了柜臺前，老掌柜的微微抬頭瞄了一眼，“難道你個小雜碎還有這份孝心。”

店小二輕哼一聲，“喝喝喝！也不怕我下毒，殺了你。”

老掌柜的抿了抿唇間的湯油，“前幾次的工錢就扣你的了。”

店小二一喜，猛地拍動柜臺道：“當真！”

老掌柜的雙肩一聳，隨手撕掉一頁沾染的油污的黃紙搖了搖頭，心道你這個這個急性子，哎。隨即將那張紙團成一團，砸在了店小二的臉上，“我看你今個工錢也不想要了！”

店小二取下搭在肩上的濕布毛巾不耐煩的在柜臺上蹭了，眼見漂光后往肩上一甩就走到了客棧門口，身體靠在房柱上，眼不見心不煩。若是耳在瞎鳴些那就最好了，他微晃身子聽著一路的聲鳴顛顛的跑到了后廚，接連不停的拿了好些東西。

鄭公子推著輪椅進了客棧，說不得座無虛席，但也當的上人滿為患了。看來看去，也只有靠近房門的這處迎風“雅間”。

店小二端著個大木盛盤依次放下幾道小菜和酒水，最后又端過來一壺雞湯，對著梁七歪了歪頭。

梁七忙得問道:“那位大師可是回來了？”

店小二雙肩上聳驚道：“我去，你不會真的拜他為師了吧！”稍有一頓，他又說道：“沒見到他回來，怎么了?”

梁七搖了搖頭坐在一旁，分別倒滿了四碗酒水，依次遞給身旁幾人。店小二笑著接下，忽聽到傳訊，一路小跑的到了柜臺，沒過多久又拿了一壇酒過來。

……

沒成想，梁七他們這一等便入了夜，如水客潮也大都回了家，一時間靜的有些可怕。

客棧門旁得那桌卓子上下跌落了好些個酒壺壇子，梁七喝的不多，大都是鄭公子喝的，“偶爾”店小二也十分“頻繁”得過來蹭酒吃。這不，現在他還躺在一旁得橫木椅上，鄭公子稍好些，但也不見得好到哪去。

劉璋推著輪椅看向屋外的輝明星空，伸手摸了摸輪椅一側得橫板沉吟道：“我那個弟弟見不得血。”

梁七擰著眉，曉得他說的是那個劉顯，但卻不知他為何要談及此事。

劉璋轉過身來，到了兩大碗酒水，然后便緊盯著其中一碗得酒水鏡面。良久，抬起頭深深得看了一眼梁七，后者如坐針氈，好似被人看了個通透。

梁七不自然得拿起一碗酒水，速飲而盡。

劉璋笑著輕哼一聲，將另一碗酒水推到梁七身前道：“他回來了。”

梁七雙手持碗，看向屋外。

頭戴斗笠得苦行僧人看向門旁得一桌食客，那雙泛白得眸子似是閃著幽光，雙手合十，默念了一聲佛號便進了客棧。

他入了門，劉璋雙手抖了抖毯子，笑道：“聽說大師日行卦術，今日可還有那么一簽未解？”

苦行僧背著身子搖了搖頭。

鄭公子抿了抿干裂得嘴唇，抬頭瞧見了那位苦行僧人，呵道：“我還你為你不回來了！”

苦行僧側過頭，一手自然垂下。“等我？”

鄭公子環視了下四遭，搖搖晃晃得走到門外，瞧了瞧外面幾眼，然后轉身關上了客棧房門。

老老掌柜的望向眾人，深深的嘆了一口，自一側賬簿里取出一本嶄新嶄新得空白賬簿，慢慢攤開，一手按在柜臺上，一手執筆擺姿，然后開始觀望客棧里那群唯一的客人。

苦行僧面露不解，向前走了幾步，片刻轉過身子看向劉璋道：“小僧卻是疏忽了，想來還是有一卦的。”隨即笑著，宛如“羅剎”得走向劉璋，一手伸出便打算握緊劉璋泛白得雙手。

梁七抓緊手中空碗的外沿，側著身子看向泛著“獰笑”的苦行僧，右手微微下垂，緊貼在腰側。

一旁的劉璋見狀，竟主動的伸出手，遞給了那苦行僧人觀看。毫無半點我是來殺你那副姿態。

苦行僧身體微頓，停下身來，慢慢得摘下了斗笠。

鄭公子面露驚恐得盯著苦行僧。

劉璋嘴角含笑，“求簽，尋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