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青豆纏磨的厲害，風宇正準備出門，帶她去夜市嘗嘗小吃，恰巧撞見吳家父子守在王府門外。

見到王爺，吳述一個激靈，仿佛被撞破了“好事”，笑容中都帶著幾分慚愧。

可算找到人告狀了，不理會親爹朝自己暗送眼色，吳禮凜然的跟要就義似的：“回王爺，我爹在等嚴公子！”

“哦？為什么要等嚴公子？”風宇覺得稀奇，倒不是以為吳述要倒戈。

反正話頭兒都挑開了，若是藏著掖著，反而引人懷疑，吳述也就坦誠了自己的心思：“老奴這么做，是不想讓嚴公子記恨上王爺。風家歷經幾代人，人口一早凋零，少了許多助力。嚴家卻不一樣，枝繁葉茂，以詩書傳家，地位超然。”怕第三個人聽到，吳述刻意放低聲音：“老奴特意打聽過了，嚴弘知底子扎實，文章做得不錯，明年省試，說不定真能位列一甲。與他打好關系，對王爺就只有好處。”

苦了吳述，除了替家計操心，還要為自己籌謀。

“本王又不求官，他若是真的能拔得頭籌，與他打好關系又有什么用？憑白浪費時間，說不定還要靡費銅錢。”

一說起銅錢，吳述就控制不住地冒冷汗。

“不是說用錢籠絡，而是要暖人心窩的意思。”他繼續循循善誘地教導，希望小王爺能明白自己的一番苦心。

“本王倒是可以給他找個女人暖被窩。時間不早，本王要去逛夜市了。吳禮，速去安排幾個隨扈。”

“是！”吳禮如蒙大赦，終于不用再聽親爹叨念了，趕緊腳底抹油，隨小王爺開溜。

獨留吳述在原地嘆氣。

不多時，經歷波折后的嚴弘知耷拉著腦袋回來了。

明明天氣炎熱，想盡力討好的吳述卻堆笑將氅衣送出，披在嚴弘知肩頭。

“嚴公子，老奴等你許久了。”

月色下，不自在的笑容卻讓嚴弘知倍覺可親可敬。真就心窩子一軟，從眼底涌出滴滴眼淚。

他委屈啊，本是好心好意，怎么就落得這么個下場……哎。

“嚴公子莫哭，老奴都明白。快進來，廚房留了你的飯食，今天新捕的河魚，還有閩州產的‘陳紫’荔枝，都是最爽口的時候。”

在吳述的絮叨聲中，嚴弘知的情緒倒是緩解不少。

他也真是餓極了，人生第一次體會到什么叫前胸貼后背。大口往嘴里送飯，眼淚還是滴滴地往下落，掉到米飯粒上，更覺酸楚了。

若不是外人在場，真想去痛快哭一場。

吳述也識趣，陪在一旁，不時添飯加水，格外殷勤。

吃飽喝足，情緒緩解不少，在吳述的護送下，又回到西邊的院子，依舊是滿目荒蕪，同他的心情一般，頭頂月色都蕭疏不少。

“嚴公子早些休息，老奴告退了。”拿回氅衣，吳述躬身關門。

“等等！”

在兩爿門板即將合攏之際，嚴弘知手臂伸過來，死死撐住，眼神駭然，“昨日，吳統領說，這處院子晚上不太平……是、是何意？”

見將人嚇得這樣厲害，吳述才發現，嚴弘知該是一晚上都沒睡好，眼下多出淡淡的烏青之色，上下兩片嘴唇干燥地起了皮。

忽然有種擼起袖子將兒子痛揍一頓的沖動。

瞧把人家嚴公子嚇唬的！

借著月色，掩飾好訕笑，吳述盡量去圓吳禮的話：“這處院子到了晚上是不太平……”即便隔著門板，仍是能夠感覺到，嚴弘知哆嗦的那叫一個厲害，吳述趕緊補充：“貓，是有野貓來著。”

“原來是野貓。”嚴弘知這才松口氣，渾身輕松。

今晚能睡個好覺了。

送走吳述，嚴弘知進屋往床上一躺，破了洞的窗紙在微風的作用下嘩嘩直響，院內的井口傳來滴滴答答的水聲……所有聲音、景致，都很到位地烘托了嚴弘知內心的悲涼。

回想在江州府，他乃同儕楷模，師尊之驕傲，百姓口口相傳的大雅君子。

可如今……

“哎……”伴隨一聲悠長嘆息，嚴弘知沉沉睡了過去。

與他的凄涼不同，風宇帶著青豆，流連在霧袖街的夜市上。

“嘩，嚇不嚇人！”

小丫頭不知道從哪里撿了個儺面具——黑面、紅額，吊眼角，正是鐘馗。細節粗糙了些，勾畫的邊緣還有毛刺。

面對張著十根手指，做撲咬狀的小姑娘，風宇舉著細色紙扇搖了搖，慢悠悠地說：“鐘馗是個神仙，不用吃飯。那本王就一個人去吃螃蟹釀橙去。”

說罷，竟真的轉身就走，嘴上說個不停，竟是螃蟹釀橙的做法兒：“取黃熟帶頂大橙子，截頂去瓤，留少許汁液，將蟹肉、蟹黃、蟹油釀入橙盅，裝入小甑，以酒、水、醋蒸熟，用鹽拌而食之……”

最近閑來無事，沒少研究菜譜。壞事做不得，就只能轉移注意力到口腹之欲上。雖然王爺不能下廚，可他對大岳幾道名菜，從食材到工序，早就熟稔于心。

一聽說要去吃螃蟹，青豆飛快摘了面具，蹦蹦跳跳地跟上，“我也要吃！”

“你又沒錢。”風宇一副很嫌棄的樣子。

“可王爺有啊。”小姑娘一點兒都不見外。

“我的是我的，憑什么給你花？”

這句話，不亞于叩問心靈，小姑娘冥思苦想，最后只得不甘不愿地提出交換條件：“那我明日給王爺捶背好了，兩個時辰。師父最喜歡我捶背了，可舒筋活血，緩解疲勞。”

風宇這么大人了，才不信她神乎其神的夸夸其談，可仍然開口還價：“三個時辰！”

青豆咬咬牙，勉為其難地答應下來，“好吧，那我要單獨要一份螃蟹釀橙，誰也不許吃！”

風宇加碼，“五個時辰！”

玩鬧一個晚上，子時左右才回到王府。

第二日仍是睡到日中才起，原本王府安安靜靜，無人打擾，風宇正琢磨著去廚房后面的園子，看看番椒長勢如何。

半途遇到吳述，明明無事稟報，卻不緊不慢地跟著，陰魂不散，怪煩的。

好脾氣一路快磨沒了。眼見小王爺腳步越走越快，吳述得意，他這招叫如影隨形，就是讓小王爺想忽視都不能，煩躁之下，才會將他的話聽進去。

眼看風宇轉了個彎兒，一頭扎進凈房，吳述到門口才堪堪剎住腳步。

“吳叔，本王屙屎，你也跟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