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大黃莊的，叫林多多，”林多多和她賣的東西不一樣，沒有利益沖突，就爽朗地說：“今天第一次來，煩請姨你多多關照。”

做生意，只要沒有利益沖突，都喜歡抱團，人越多越多越好，畢竟法不責眾。

“沒問題，我叫劉桂賢，劉茂村公社的，你叫我一聲劉姨就行。”劉桂賢原本是閑著沒事跟林多多聊幾句，可是裙子上手一摸，她就被布料上好的手感給吸引了。

跟那些麻袋般粗的棉布料子相比，這件麻紗布料才是真正的衣服啊。

劉桂賢反復細致地看了下布料、針腳、剪裁和做工后，滿意地笑道，“閨女，你手藝不錯，比我一個老婆子做的還干凈利索。”

林多多熱情推銷，“那就給您女兒買一件吧，十幾、二十幾歲的姑娘穿著正好看。”

“行！”劉桂賢戀戀不舍地摸了摸布料，看看款式，最后一咬牙說，“給我媳婦和閨女各買一件。”

“呀！”林多多真心實意的羨慕，“做您兒媳婦兒真是有福氣啊。”

“我兒媳婦和閨女在家里天天喂雞很辛苦，回家給她們個驚喜！”打定要買之后，劉桂賢開始講價，“閨女，既然是你自己做的，就便宜點。”

“劉姨，第一單生意，我不掙您的錢，圖個吉利，您一件給我8.8吧。”林多多圖個開張大吉，就給了劉桂賢個最低價。

“小閨女真是會做生意。”劉桂賢拿出裙子，愛不釋手的左看右看，生怕自己后悔似的，趕緊數了13塊2分錢給林多多。

林多多問了她們倆的大概身高和體重，挑出適合的裙子，用一個廢舊邊角布料縫制的袋子當包裝袋，把衣服裝好給劉桂賢。

“唷，連袋子都這么講究呀！”劉桂賢，又是一陣欣喜，光是這個袋子的布料，都能換一塊錢，她今天真是賺大發了啊。

“謝謝劉姨。”林多多又掛上兩件裙子，沒一會兒，就有個身材高挑打扮干凈利索披肩發的女工，和同伴手挽手走過來看衣服。

可她剛看了幾眼，就被同伴拉著走。

“英子，恁婆子知道你發獎金的事情，你把錢花了她還不來找你的茬兒啊。”

披肩發女工眉頭皺了皺，猶豫不決地放下手中的衣服。

“怕什么？現在是新社會，早就不時興地主婆子了！哪家婆婆不把媳婦當個寶貝兒啊？”

劉桂賢嗓門挺大的接腔，拿出她剛買的裙子，驕傲地說：“你看，我剛給我媳婦買了件，你們還年輕，就應該穿的漂亮點。要是你婆婆連件新衣服都不舍得讓你買，趁早別跟你男人過了，自己的錢怎么高興怎么花。”

“姨說的真好，我天天上班多辛苦，花自己的獎金還怕她說嗎？”劉桂賢幾句體貼知心的話，把披肩發女工說的心動了。

“姐，這件裙子很適合你。”林多多幫著她挑了件藍色大圓領休閑裙，“腰部有個抽繩，穿的時候，系在后面，會顯得你身材更加苗條靈巧。”

披肩發女工拿過裙子反復看了下，跟她在畫報上看到的很相似，腰間還有兩個造型別致的漂亮碎花貼袋，跟國營服裝店賣的都不一樣。

她愛不釋手地問：“妹妹，這件多少錢呀？”

“13塊。”林多多攤開裙子反面，先給她看布料，“這是混合麻紗的，穿上舒適清爽吸汗不貼身，而且您看——”

林多多把腰間育克下的十幾顆活扣解開，裙子分成了上下兩部分，“上衣和裙子是分開的，你要是穿膩歪了，還可以搭配別的衣服穿。”

“咦，衣服還能這樣做呀？”比起國營服裝店那些陳舊難看的衣服，披肩發女工覺得新奇又別致，當下就價格不帶砍的買了兩件。

一共26塊錢，她從早上發的紅包里抽出3張拾元的鈔票，遞給林多多。

那廂，林多多已經動作麻溜地把衣服疊好，裝進包裝袋里，找了4張1元的零錢，同時遞給她，又細心的叮囑她，“姐，咱這裙子最好掛在衣櫥里，這樣不容易皺，保持版型。”

“好的。”披肩發女工很滿意精工縫制的衣服袋子，還鼓動她的同伴也買，“小轉，你也買件，賈廠長不是說了嗎？咱們以后工資會越來越高的，這點錢算什么啊？”

同伴猶豫了，“可是我媽……”

披肩發女工不客氣地說：“自己掙的錢還不能花咋了？你訂婚的彩禮錢都被她拿走了，買個衣服她還能吃了你嗎？”

“好！”同伴早就心動了，聽她這么一說，咬咬牙，也挑了一件裙子和一件荷葉邊襯衫。

一共20塊錢，不用找零，林多多給她包好，趁機推銷，“姐，我們的店叫真美服裝店，就在電影院對門，恁有空去看看，店內還有更多漂亮的新款秋裝呢！”

“真美服裝店？”披肩發女工顯得很高興，“我知道的呀，路過好多次，可惜里面的衣服賣的太貴太洋氣，不敢買。”

“您放心，我們重新制作了一批讓大家都喜歡又價格實惠的衣服，歡迎你們隨時去逛。”林多多問了她們兩人的名字，說：“以后姐你們倆到我們店里買衣服，統統打八五折。”

“好啊。”兩個女工高高興興地走了。

人都有從眾和攀比心理，她們倆滿意而歸后，又有幾個在附近圍觀張望的女工走過來。

看衣服，問價錢，討價還價，付錢，林多多忙的不亦樂乎。

不到一個小時，帶來試水的十五件衣服都賣完了。

沒有買到的女工很是遺憾，囑咐她下午帶更多的衣服來。

林多多滿口答應，又把服裝店的位置和名稱，重復地說給每個人聽，以求加深大家伙的印象。

“閨女，你做生意這一套是跟誰學的啊？”劉桂賢感興趣地說，“你家祖上是干這個的嗎？”

她家沒有，是上一世跟著沈明慈那個大奸商身邊學的，可惜被他困著手腳，沒有機會施展。

這一世，簡直是如魚得水，別提多有成就感了。

“跟我爸學的。”林多多隨口敷衍了句，開始整理完了錢包。

完了之后，又買了劉桂賢兩斤雞蛋，隨口問她，“劉姨，你們家是規模養殖還是在農戶那里收的雞蛋？個頭真大。”

劉桂賢是推著架子車來的，上面放了四個竹筐，賣的剩下不到兩筐了。

給林多多稱了雞蛋，劉桂賢含糊其辭地說：“我自己喂的，下蛋太多吃不完，就拿來賣。”

人家不想透露發財門道，林多多自然不會再追問了，把雞蛋往黃魚車一放，開始收拾貨架。

劉桂賢熱情地說：“閨女，你后半晌還來啊，我今天不換地方了。”

“好啊。”林多多把貨架裝上黃魚車以后，美滋滋地騎車回店里，跟陸蕓分享擺攤成果。

“154塊錢？！天哪，多多你真是太厲害了！”陸蕓激動地抱著多多的臉親了一口。

公婆給介紹的那些廠服訂單，白天晚上干，也才掙個幾十塊，林多多這一趟就賣了174塊錢啊！

能不高興嗎？

陸蕓也動了想去賣衣服的心思，可是想到那么多人面前拋頭露面挺丟份兒，就作罷了。

兩姑娘樂呵呵地聊了會兒賣衣服的趣事兒，稍事休息后，就動力十足的繼續做衣服。

這次有了陸蕓在家做好的樣版，剪裁起來更是得心應手，林多多縫制的也飛快。

下午，林多多一次性帶了三十件熨燙好的衣服，趕在下班時間，騎車去大豐收廠。

還沒走近，就聽到個熟悉的聲音在喊，“賣山核桃嘍——賣炒瓜子嘍——”

咦，沈明慈？

林多多詫異地循聲望去，差點笑噴。

可不是沈明慈沈公子嗎，他依舊是那身洗到發白的舊軍裝，頭上戴著頂破舊的斗笠，和一個頭發花白的大爺坐在馬車上，特熱情的向下班的工人兜售核桃炒瓜子。

“我們是夾溝公社的，從今以后啊，不要飯了，老少爺們要靠山吃山。”

“祖傳秘方炒出來的瓜子，倍兒香，嘎嘣脆，不買沒關系，您先嘗嘗。”

“三分錢一小包，五分錢一大包，拿回家給孩子當零食，下了班閑著沒事您瞌點兒。”

“核桃仁兒，手工剝的，五毛錢一包，老人小孩兒都愛吃，營養豐富，強身健體！”

“這個叫獼猴桃，我給您說句實話，在我們京都，是特供水果，一般人想吃都買不到！”

“酸甜可口，姐姐您嘗一口？補充維生素，美容養顏，您經常上夜班吧，皮膚有些暗沉，得好好的補補，不然老得快。”

“……”

沈明慈聲音很有磁性，操著口活潑悅耳的京腔，愣是把推銷說的跟唱歌一樣動聽。

斗笠下的那張帥氣臉孔眉飛色舞，刻意收斂平日里的驕橫，笑的平易近人又乖巧，舉手投足間瀟灑恣意，別提多招人喜歡了。

不一會兒，就吸引好多人去圍觀，尤其是奔著他顏值去的女工，羞答答地瞥幾眼，拿了瓜子核桃就捂嘴偷笑著跑了。

仿佛感覺到了林多多的目光，沈明慈忙里偷閑的朝她露出兩排潔白的牙齒，神采飛揚地，流動的青春氣息，在他眉山目水張揚四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