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家老宅。

電視里新聞在播報剛剛路上發生的那起車禍，女主持人聲音平靜地在敘述：“我市于今日四月八號上午十一點左右在江灣高架有一輛轎車行駛途中變道沖下高架橋，車上二人當場死亡，距警察所說車禍司機并無飲酒情況，車禍具體原因還在調查當中……”

時遠澤拿過遙控關了電視，坐回沙發一臉沉思地開口：“司機沒喝酒怎么會突然變道往我們車沖過來呢？”

“會不會是我們生意上得罪了什么人？”曲非煙擰著好看的眉說道。

“不會，我行事還是有分寸的。”

“不行，還是得讓人查一下……”曲非煙還是不放心拿起了電話撥了出去。

時遠澤沒有反對，只是有些擔憂地看著坐在不遠處的兒子。

自手術之后，他的性子安靜了許多，總是喜歡一人獨處，和他們也疏遠了許多。

“竟玨，你怎么看？”時遠澤起身走到他身邊坐下。

時竟玨回過神來，“您說什么？”

時遠澤又問：“剛剛的車禍你怎么看？”

時竟玨垂下眼瞼，所有的思緒都斂進那雙如墨般的深眸里，好半會兒，他說：“……生命無常吧！”

拂曉就站在他旁邊，嘆一句：真是好一句生命無常啊！

如果她當初的車禍也只是生命無常就好了。

“為什么他不怕我們身上的陰氣啊？”小丸子蹦蹦跳跳地圍著時竟玨蹦噠，一點也沒受剛剛車禍的影響。

果然還是個孩子。

拂曉收回思緒，面色淡淡：“我也不知道。”她暫時不打算告訴小丸子自己跟著時竟玨的原因。

“是不是因為哥哥長得太好看了？”小丸子一臉天真地看著拂曉，笑瞇了眼，“這個哥哥真是我見過長得最好看的哥哥了，不過他看起來不開心。”

拂曉不知道他為什么不開心，所以回答不了小丸子的問題。

小丸子又問：“晚上我可以跟著哥哥睡覺嗎？”他似乎真的很喜歡時竟玨，整個人窩在他懷里，小鼻子在他身上嗅來嗅去。

“不行！”他身上的氣息很好聞，她也知道。

“為什么？”小丸子不解。

拂曉想了想說：“你會打擾到他睡覺。”人與鬼魂終究不一樣，靠得太近會損了人的精元。

小丸子還想再說什么，拂曉已經將他從時竟玨身上拉下來，她拉著他的小手，表情變得嚴肅：“你剛剛有看到他們的魂魄嗎？”

“什么魂魄？”小丸子還在掙扎著想要回去時竟玨身上。

拂曉怕弄疼他，手上力度放松了些，她說：“車禍現場你有看到魂魄嗎？”

“沒看到！”終于被他掙扎開了，他又回到了時竟玨身上，整個人沉醉在他的氣息里。

“你也沒看到？”拂曉很是疑惑。

人死之后，魂魄會馬上從身上分離出來，就像她當初一樣。

可是，剛剛在周圍她一抹魂魄也都沒有看到，而那兩個人分明已經死了。

越想越覺得奇怪，拂曉又問：“那你是怎么發現他們死了的？”

“聞到的。”小丸子抬頭，臉上是不符合孩童的幽深表情，“我能聞到死亡的氣息。”

“死亡的氣息？”

“是啊，人死了身上會散發一種味道，醫院里總是死人，我聞得多了就知道了。”頓了頓，小丸子又說，“那味道一點也不好聞，還是哥哥身上的味道好。”

“你過來，我還有問題要問你。”拂曉上前又把小丸子從時竟玨身上扯下來，“你是怎么知道我要跟著這哥哥的。”

小丸子回答得極快：“你們進來的時候我看到了，你一直跟在他身后。”他眼睛還是看著時竟玨那里。

拂曉還是覺得哪里奇怪，她拉著小丸子的手不讓他靠近時竟玨。

小丸子抱著拂曉的手臂撒嬌：“哎呀，我喜歡哥哥嘛……”

“哥哥不怕我們的陰氣，但哥哥的爸爸害怕，你沒看到他已經感覺到冷了嗎？我們離他們遠點。”她拉著小丸子往旁邊走去。

時遠澤已經起身去把旁邊的窗戶關上了，看著外面陽光明媚，他忍不住道：“這太陽挺大，怎么還感覺有點冷呢？”

時竟玨臉上表情微動：“爸，你也覺得冷嗎？”

“是啊，這天氣忽冷忽熱的，早上還感覺有點熱呢，這會兒居然又有點冷了。”

時竟玨低頭想了想，說：“什么時候您和媽一起去醫院做個檢查。”

“你忘了我和你媽今年的體檢剛做不久。”時遠澤不甚在乎，“天冷了就多加件衣服就好了。”

曲非煙電話打完剛好聽到了時遠澤的話，走過來問道：“老公，你也覺得冷？”

時遠澤只說：“這天氣，是有些莫名奇怪。”

“不是。”曲非煙搖頭，“我覺得不是天氣的原因，早上我和老王坐在車里有一段時間都感覺很冷，后來又莫名其妙不冷了。”

“你的意思是說，我們這里有什么不干凈的東西？”

一邊的拂曉和小丸子對視一眼，都露出了震驚的表情，他們這么快就暴露了？

時遠澤哈哈一笑：“你啊，真是想得太多了，我們又沒有做虧心事，哪會有什么東西跟著我們？”

曲非煙臉上的表情變得復雜起來，她看了時竟玨一眼正好對上他幽深的眼眸，急忙說道：”是我想太多了，哪有什么亂七八糟的東西，我還是去看看廚房中午煮什么，有沒有你們愛吃的那些菜，這都十二點了……”說著她往廚房走去，一向優雅的步伐竟然有些凌亂。

他們早上在醫院和路上都有耽誤一些時間，所以現在午飯還沒有吃。

時遠澤笑著搖搖頭：“你媽真是的，我也去看看……”

時竟玨卻一臉凝重地低下頭沉思，他的手不由自主地撫上自己的心口，再抬頭目光望向了不遠處……

“他在看你！”小丸子驚叫，“他是能看到我們嗎？”

拂曉剛放下的心又提了起來，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她感覺那人的目光似乎真的落在了她的身上。

“怎么辦？怎么辦？”小丸子還在叫嚷著，“他是不是真的能看到我們？”

拂曉認真地盯著時竟玨的眼睛，觀察了許久，看他臉上的表情始終不變，她才松了一口氣

只是巧合，這人就喜歡盯著某處發呆。

她安撫小丸子：“他看不到我們，不然就不是這樣靜靜地坐著了，一定請人來把我們收了。”

“那就好，那就好……”小丸子伸著肉肉的小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之后的時間，小丸子都很乖的跟在拂曉身后，不去靠近時竟玨，更是躲著其他人走。

拂曉見狀，很是好笑：“現在不想去抱著那個哥哥睡覺了？”

小丸子小腦袋搖搖：“我不要被人收走。”

所幸，拂曉和小丸子沒有擔驚受怕多久，時竟玨下午就回了那個半山別墅。

在那里只有他一個人，他察覺不到他們。

于是，晚上小丸子趁拂曉不注意就偷偷跑去時竟玨床上。

拂曉第三次把小丸子從那人床上撈起來，真的生氣了，她用了法術，直接把小丸子定在庭院中。

小丸子還在辯解著：“我沒有打擾哥哥睡覺，哥哥他就是睡不著。”

“所以你更不能打擾他。”不知為何，看他翻來覆去睡不著，然后第二天起床紅著一雙眼，她莫名覺得不舒服。

“拂曉姐姐，你是不是喜歡哥哥？”

拂曉冷哼一聲：“你個小鬼，為什么會有這樣的錯覺？”

她怎么可能會喜歡他？要說喜歡，她也是喜歡凌學長，想到學長她心情就有些復雜，還不知道他今天去醫院干嘛呢？

小丸子看她臉色變了，只以為自己猜對了，他大聲說道：“你就是喜歡哥哥才不讓我和哥哥一起睡的，你想單獨和他睡一起！”

拂曉頓時紅了臉，手忍不住在小丸子頭上拍了一下：“你胡說八道什么呢？我怎么可能想和他睡？”

小丸子卻越說越起勁：“你不想和哥哥睡你為什么跟著他？我看你和我一樣就是喜歡上了哥哥好看的臉。”

拂曉終于忍不住笑了，清冷的臉上盈著柔柔月光，分外好看。

她伸手捏了捏小丸子肉嘟嘟的小臉：“你啊，真是個膚淺的小鬼，花癡！”

小丸子氣哼哼地躲開拂曉的手：“你快把我解開。”

“不解！”拂曉說的毫不留情，她回到椅子坐下，盤腿閉眼。

“拂曉姐姐，你放開我，放開我……”小丸子喊了幾聲。

拂曉沒有理會他，繼續修行自己的，她發現這里是個特別好的修行之地，周圍所有的氣息都讓她覺得很舒服，能讓她很快靜下心來。

小丸子見拂曉不理他，改變了戰術，轉而可憐兮兮地說：“姐姐，我是小孩，小孩要睡覺的，不然會長不大。”

拂曉真是要被他氣笑了，但仍然淡定地回他：“你是鬼，鬼不需要長大，而且你現在也可以閉眼睡覺，或者和我一樣修行。”

她的術法只是困住他，并不會對他造成傷害。

“什么叫修行嘛？我又不懂。”小丸子聲音輕軟，帶著明顯的撒嬌意味，“姐姐你教教我嘛！”

拂曉終于忍不住睜開了眼睛，抬手解了他身上的術法，她說：“隨便你去哪里玩，只要不去打擾哥哥睡覺，不然我還把你抓過來定住。”

小丸子得了自由，立刻高興地跑了，只是嘴里嘟囔的話由風送到了拂曉耳邊。

“分明就是喜歡哥哥，還不承認，不然干嘛不許我和哥哥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