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鬼是什么樣的？顧采荷從未想過這個東西，這種生物只存在于那些不現實的魔幻故事中，她從來都不相信這世界上有魔鬼。

可是眼前的許諾在她看來就是一個活生生的魔鬼，許諾那雙眼睛沒有任何情緒，直直的盯著她，讓顧采荷心底打怵。

“你……你到底在說什么？”顧采荷的聲音抖得越來越厲害，甚至都無法發出正常的聲音，她抑制著心底的恐懼，佯裝不知道許諾話中的意思，“我今天來不是和你說這些陰陽怪氣的話的?！?

許諾靠在沙發上，一頭散發使得她的臉顯得更小了，今天她又穿著背帶褲，看起來更像個正在上學的大學生了，然而這樣無害的外表此刻在顧采荷眼中卻十分恐怖。

許諾嘆了口氣，沒有說話，一把抓過桌上的藥扔進了口中，緊接著端起水杯灌了好幾口水，這個過程中顧采荷看的莫名其妙。突然，許諾“咚”的一聲將玻璃杯放在了桌上，顧采荷被嚇得直接大叫一聲。

“啊！”她叫完后才覺得自己這行為很反常，連忙閉緊了嘴巴。

“顧阿姨，你聽說過有一句話叫‘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嗎？”許諾問道，但還沒等顧采荷開口，她就再次說道，“當然，我不是君子，所以對我來說，沒有十年不晚這種說法?！?

“你到底在賣什么關子！？”顧采荷咬牙問道。

“我只想告訴你，在我媽媽還沒有去世的時候，我就已經知道很多事情了?！痹S諾輕松地說著，卻讓顧采荷失了方寸，“我的媽媽是如何去世的，為什么我的爸爸娶得是你而不是別的女人，以及，我早就知道了你們會落到今天這地步。”

“許志平他在害怕我，他很聰明，早就知道了我與平常同齡的小孩是不一樣的，可是他又太愚蠢，絲毫不肯認真想想，驕傲會使人落入絕境?！痹S諾挑挑眉，不論是神情還是語氣，都透露著一股子上位者對底層人的蔑視，“他恐懼我，卻又想維護自己慈父的形象，一面在回避我，另一面卻又在利用我。”

“你的婚姻，還有華立那么多年的屹立不倒，有很大的原因是托了我的福。我同意了他娶你，也勸說我外公的那些朋友對華立進行過一些支持，然而你和他都沒有想過一點，我為什么鼓勵我的父親去娶一個我絲毫不認識的女人，并且這么多年來，我都從沒有表現出對你這個繼母有所厭惡，哪怕許萍總是喜歡搶我的生日蛋糕，哪怕她總會偷溜進我的房間中拿走我的東西，哪怕她當著我的面罵我的母親是個‘不折不扣的賤人’，而我是一個‘賤人的孩子’，我都不會說出半點不好，反倒任由她欺負我?！?

“顧阿姨，你難道真的認為我是一個軟弱的沒有靠山的女孩嗎？”

“你到底要說什么？許諾！你少在這里裝腔作勢，你現在不就是仗著自己是連家的少夫人才這么大搖大擺的嗎？”顧采荷突然站了起來，她指著許諾的鼻子罵道，“你媽的死就是她的命，這誰都怪不了！至于你，從小就是一副討厭鬼的樣子，看誰都跟看鬼似的，誰喜歡和你打交道，小萍不過是跟你撒嬌而已，你=哪里欺負你了？”

“你也不看看你比小萍大多少歲？她那么小的身板，怎么欺負你？”

“惱羞成怒往往不是什么好習慣，這會讓很多人忘記他們真正的目的。”許諾歪歪頭，笑著提醒顧采荷，“現在唯一能把許萍從看守所弄出來還讓她洗脫‘吸毒’之名的人，只有我?！?

“哼！”顧采荷不屑的笑道，“你當你是什么東西？仗著連家的背景跟我裝腔作勢是吧？一個沒權沒勢的瘸子，也好意思在這里指教我？”

顧采荷明顯是怒氣上頭，沒了腦子，或者說，恐懼與憤怒使她實在是不能容忍許諾的話，她早就沒了理智，這樣做更像是一種逃避，因為她的那雙眼睛始終不敢正是許諾。

“那我說一個最簡單的理由吧。”許諾平靜的說道，“吸毒的人不是許萍，而是一個黃毛小混混，打電話給記者和警察局的人，就是我?！?

“你！”

“換而言之，我這幾天就一直在等你過來，還我一條腿?！痹S諾笑瞇瞇的撓了撓下巴，“你的女兒，正好給了我這么一個機會?！?

“這個世界上沒有不透風的墻，許太太?！痹S諾站起來，繞到了顧采荷的后面，她低下頭，嘴巴湊近女人的耳邊，“我的母親是38歲去世的，你已經過了那個年齡了，但是不必擔心，我媽媽嫁給我爸爸18年啊，你還有一年的時間呢?！?

許諾的聲音很輕，甚至很溫和，她用著兩個人才能聽到的聲音在顧采荷耳邊說著，這種近似于安慰人的話語從顧采荷的耳朵中傳到她的大腦里，就變成了一根根繩子，顧采荷恐懼之極甚至忘記了呼吸，她覺得身后的人用著一只手捏緊了她的脖頸，讓她喘不過氣，也說不出話。

顧采荷的瞳孔長得很大，她的嘴巴在不知道的前提下自動張開，咬緊的牙齒和額頭的青筋顯示了她的緊張，她渾身都在發抖，與此同時她覺得頭皮發麻，一股冷意從腳底蔓延到全身，讓她覺得自己不能動彈。

許諾看著顧采荷的舉動，心領神會的笑了下，隨后轉過身向二樓的樓梯走去，臨走之際還留了句話，“我會讓許萍今天回去的?！?

“不過你的那條腿，我會把時間緩一緩。哦，對了。”許諾突然停下步子，回過頭說道，“這是我給你的提示，要學會自己破解?！?

連子涵站在樓梯口，他靠在墻壁上，整個身影都沉浸在陰影處，大廳中許諾和顧采荷的交談他聽得一清二楚，然而當許諾站到顧采荷身后的時候，放低的聲音并沒有傳到他的耳中，連子涵斜著頭看著許諾在顧采荷的耳邊輕聲低語，而那位長輩卻沉默不發一言。

“你的腿……”當顧采荷上樓時，不免看到了樓梯口的連子涵，連子涵也沒有絲毫閃躲的意思，看著顧采荷那只瘸腿，問出來，“與她有關系嗎？”

“當然有關系，我的腿給她帶來了很大的好處?！痹S諾如實回答，“但是我沒有得到任何回報，這對我來說可不是對等的生意?！?

許諾語氣平淡，說完后又轉過頭看了一眼還呆坐在沙發上的女人，“我一直都記著呢?！?

“這樣看來，你還真是個記仇的女人?！边B子涵說道。

“記性好是個優點?！痹S諾回答。

“我喜歡你這個優點?！边B子涵眨眨眼睛。

“我也喜歡。”許諾說道。

—

顧采荷不知道她是如何回家的，她整個人失魂落魄拿著車鑰匙往大門的鑰匙孔中塞都沒有發現。

最后還是掉在地上的鑰匙聲把她嚇了一跳，才讓她從失神中驚醒。

“哈——呼——！哈——呼——……”顧采荷大口著呼吸著嘴里的空氣，仿佛這個樣子才能使她放松下來。

大概五分鐘后，她整個人才恢復了常態，隨后她撿起鑰匙重新開了門。

進入家中的她迅速關上門，二話不說就直接沖向了二樓的臥室。

她將臥室的門反鎖上，隨后又關上了窗子，緊接著拉住了窗簾，屋內瞬間變得昏暗無比，然而這樣子還是不行，她又鉆進了被子，然后拿出了手機撥打了號碼。

“喂？”電話對面是一個女人的聲音。

“她知道！她全都知道！”顧采荷聽到對面人接通后立馬大喊了起來，隨后她的呼吸聲又急促起來，伴隨著呼吸聲的還有她的起伏不斷的胸腔，“她早就知道！她一直在我身邊等著，伺機要報復我！”

“采荷？你先冷靜……”

“現在她要開始了！”顧采荷大聲說著，絲毫不給對面說話的機會。

“采荷！你冷靜一下！”女人厲聲道，這招竟然有些效果，顧采荷便噤了聲，隨后女人溫聲細語的問道，“誰知道？你告訴，誰又知道什么？”

“是……”顧采荷剛要回答，許諾的那句“這是我給你的提示，要學會自己破解?！蓖蝗辉谀X海中響起，緊隨著就開始在她的腦海中盤旋反復。

許諾的這句話很簡單，她告訴顧采荷她知道很多事情，卻又警告顧采荷，不要說給第三個人聽，否則后果不是她能負擔得起的，顧采荷想到這兒突然止住了話匣子。

“采荷？怎么了？你快說是誰？”電話那頭的女人開始催起來。

顧采荷被嚇了一跳，連再見都不說直接按了掛斷鍵，手機屏幕回到了聯系人界面，她看著手機屏幕發起了呆，腦海中許諾的話一直揮之不去，突然手機鈴聲響起，是女人的電話。

顧采荷想都沒想就按掉了電話，似乎是覺得不放心，她連忙將手機關機，于是整個被窩中陷入一片黑暗，周圍瞬間平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