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伯母。”五姑娘緩過勁兒來，回身叫了姜蘅一聲妹妹，領著她出門。

姜蘅看了一眼何氏，見何氏對她擺手，她也放了心，隨著芳姐兒出了門。

六部尚書在大晟朝乃正三品官職，吳尚書又進了內閣，官高半級，為從二品。這些年手握重權官員任免大權，自是收獲頗豐。

尚書府為四進院落，修葺得寬敞奢華。到處都是連廊亭臺，都是用的上好的山石，還雕刻了字畫，連廊上的窗戶都是硬木鏤空，兩邊的花木郁郁蔥蔥。

姜蘅一邊走一邊看，步子本來就放慢了，可不知不覺，總是差點兒趕過了吳婷芳。

忍了一會兒，姜蘅還是小聲發問，“芳姐兒，你是不是不太舒服？我瞧著你神色不大好呢。”

前頭的吳婷芳一愣，轉過來，有些小心的問，“你看出來了？”

姜蘅點頭，又仔細看了一下她的神色，知道她沒有不開心，反而有一點點的害怕，姜蘅也就放寬了心，“這可不是很明顯了？蔫蔫兒的，沒睡醒一般。我看你步子也慢，有氣無力的，染了風寒了？”

“嗯嗯嗯！”吳婷芳聞言，直直點頭。原先還只是沒有精神的一雙眼睛，此刻卻跟受了極大委屈似的，瞬間都紅了，還泛著一點點的濕意。

太辛苦了。

連續坐了三天多的馬車拼命趕路，好不容易到了京城了，一場春雨下來，又染了風寒。身邊除了兩個家中帶過來的貼身丫鬟，一個熟悉的人都沒有，話也沒得地方說。可憐京城的東西實在吃的不習慣，夜里睡也睡得不踏實。這病怎么好？昏昏沉沉又郁郁寡歡，燒了兩天，此刻都還沒退燒。

可出門時娘親說了，不能使小性子，大伯父乃朝廷命官，千萬別丟了臉面，惹了嫌棄。

只好拖著病怏怏的身子，畫了厚厚的妝，強顏歡笑搞這個勞什子春日宴。

實在是太苦了。

“我太累了。”小姑娘被姜蘅這么不藏著掩著，直直白白的問話瞬間給撥亂了心里的弦，滿心滿眼的酸澀無處可藏。恰又都是同齡人，看上去單純善良，吳婷芳便沒忍得住。

姜蘅猶豫了下，往前走了兩步，站在她的身側，一只手托住了她的胳膊，無聲給予她力量。

吳婷芳倒苦水般將這幾日的境況說給姜蘅聽。

喔……

無意探得消息的姜蘅，一臉恍然。

原來，是要尋個舉辦春日宴的由頭，才刻意找了吳婷芳來京的呀！

難怪怎么想了老半天，總不記得前世有過這一遭。對吳婷芳這看著軟軟糯糯，透著些圓潤可愛的小姑娘一丁點兒記憶都沒有。怕是吳大人的親戚里，只有這一位適齡的姑娘了，不然不會這么遠都找過來。

姜蘅心里有了數。

這一遭重生，可真是有了些趣味。

“好了，別哭了，芳姐兒。”姜蘅心里將這幾日發生的事情默默過了一遍，又仔細回憶了后世的一些結果，見吳婷芳聲氣兒漸漸小了，知她發泄了夠，柔嫩的手兒在她冰涼的手背上安慰似地拍了拍，旋即，將自己的手帕遞給她擦眼淚。

吳婷芳哽咽著抽了一口氣，末了，又帶了些羞澀道，“蘅姐兒你可別跟笑話我哦，還有，不許對外說哦，伯母不讓的。”

“好好好，你都這么可憐了，笑話你做什么？我也不會同任何人說的，你且放了心罷。”姜蘅一連三聲肯定，水盈盈的眼睛望著眼前的吳婷芳，一下子就想到那時候的自己。重生回來這些時日，她總是不淡定，心境上總有變化，計較這些，計較那些，只有和這十五歲年紀的小姑娘待在一塊兒，才慢慢真切的回到了青蔥時候。

看來，以后還是要多和小姐姐們接觸一下，心境要調回來。姜蘅心里打定了主意。

“妝都花了，我化妝的手藝不錯，去你房間給你補補妝？”姜蘅拉著吳婷芳的手，認真建議。

“嗯。”吳婷芳點著頭，破涕為笑。

大約是倒了苦水，又結交了新的小伙伴，心情舒爽了許多，等重新畫完妝出來，吳婷芳的身體都舒暢了些。

吳婷芳是南方的小姑娘，身量小，苗條纖細，但臉又圓圓潤潤，香云紗的仙氣和她不太匹配，姜蘅幫她挑了朱紅色的襖裙，上裳小圓領左右綴了珍珠紐扣，其下斑斕著幾朵桃花，下身是八寶紋擺著裙襕，顯得俏皮可愛些。而且，換個更明麗一點兒的顏色，大家就不會注意到她的臉色，遮住了一些瑕疵。

小姑娘都愛漂亮的呀，又是在宴席這種人人多的場合，吳婷芳高興的在連廊上轉了幾圈。

一路在說，認識蘅姐兒真好。蘅姐兒溫柔寫意，漂亮還會化妝。

姜蘅被她這一路說的，也是笑意盈盈，都要膨脹了。

然而，得意忘形的后果就是——在尚書府偌大的后院，連續的亭臺樓閣內，兩個小姑娘成功的迷了路。

吳婷芳本身就才來尚書府，好些地兒都沒去過，方才來時，一路上心不在焉，哪里還記得路喲。姜蘅更不必說了，第一回來尚書府，連府內的構造都不知道。

兩個小姑娘站在一處圓形的雕花窗拱門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傻了眼。

“怎么辦？”還是吳婷芳揪著一張臉，率先發了問。沒辦法，經過方才這一通接觸，她心里已經認定了姜蘅無所不能。

姜蘅只能無辜的攤攤手。

“要不回房間等人來尋？”吳婷芳說出了腦子里唯一的辦法。

“萬一沒人尋怎么辦？或者，已經有人去尋過了，沒找見。”姜蘅說出心中的擔憂，“春宴都開始好一會兒了，你這個主角還沒登場，若是繞來繞去耽擱了時間，免不得讓人笑話。”

“是喲！我怎么總是辦砸事情？”吳婷芳撅著嘴，有點兒氣惱自己。

“別急。”姜蘅強自鎮定著。

前后左右的回廊都看個遍，又在腦海里認真回憶了下方才走過的所有路。她問道，“芳姐兒，你可曾知道，你住的景芳苑是在尚書府的哪一個方位？”

“西面。”吳婷芳答道。

姜蘅聞言，調整了自己的站姿。尚書府坐北朝南，按道理，格局與他們姜家是差不多的，只是尚書府是四進的院落，一進又有三間房，加了廚房，耳間，庫房，還有下人的房間，略微復雜了些。

“翠心湖呢？”

“最里邊，應當是東北角吧，堂兄的院子就在脆心湖不遠，他那兒叫景東苑。”吳婷芳垂頭想了想。

“那我們沿著東走，準沒錯，大不了多耗些時間，那邊兒下人多，遇到了問問便是了。”姜蘅當機立斷，拉了吳婷芳的手腕便尋了方向。

誰也不曾注意到，回轉的連廊內，一抹青色的身影閃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