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清云從惡夢(mèng)中醒來，額上皆是汗。看見蘇姑姑坐在床邊，清雅公子站在身側(cè)，連忙起身下床。

“蘇姑姑，快去幫陸秋白解毒，他中了七日還魂散，你那兒毒藥眾多，一定，一定可以就他。”

又拉著清雅公子衣衫，激動(dòng)道:“清雅公子來了最好不過，你對(duì)解藥最是熟悉。”

清雅公子伸手點(diǎn)穴，唐清云軟軟倒下，清雅公子扶床上躺下。

“你怎么弄暈了她？”

“只是讓她再多睡會(huì)，你聽她剛才所言，情緒激動(dòng)，思緒混亂。”

蘇姑姑深深嘆息，“也罷，如今她也有孕在身，過激難免傷身。”

“他還有救么？”清雅公子問道。

“難說。”蘇姑姑嘆息道，“你先帶他回唐莊，按照我說的方法去試試，若是五日后毫無變化……便不用傳信來，我先在這兒陪她兩日。”

“好，你們照顧好自己。”清雅公子將手搭在蘇姑姑肩膀上，蘇姑姑拍了拍肩膀的手掌。

“若有起色，快馬傳信，我們即刻便回。”

“嗯……”清雅公子微微嘆息，走出門。

唐清云這次睡的比較安穩(wěn)，一直睡到近黃昏，起來看見蘇姑姑坐在門口長凳上，望著天空，輕輕撫摸著隆起的肚子，嘴角含笑，那神情如此安寧。

突然有點(diǎn)懂了，為何曾經(jīng)冷酷不可侵犯的清雅公子會(huì)和敵人妥協(xié)。

快意恩仇換來一時(shí)爽，而迎接一個(gè)新的生命，需要付出許多耐心，細(xì)心。漫長的等待之中，從內(nèi)而外變得柔軟。

妥協(xié)不是因?yàn)檐浫酰歉訄?jiān)強(qiáng)，能夠承受曾經(jīng)不能忍受的恩恩怨怨。為了保護(hù)孩子，一切都變得能忍受了。

想到如今自己也有孕在身，緩緩舒了口氣，走下床。

“你醒了。”蘇姑姑回頭笑道，“這里比唐莊還幽靜。”

“蘇姑姑，他……他還有救么？”唐清云抿著嘴，忍住淚。

“過來坐會(huì)。”

小童見兩人坐在門前長凳上看晚霞。忙上前道:“少莊主，蘇姑姑，你們餓了么？”

“去做飯吧，多弄些好吃的。”蘇姑姑回答道。

“這后院養(yǎng)了幾只雞，剛抓了兩只，準(zhǔn)備燉湯。”

“可以，快去吧。”蘇姑姑招招手。

回過頭，牽著唐清云的手，緩緩道。

“我這一生行醫(yī)，雖見過無數(shù)生死，但仍然對(duì)生命充滿敬畏，旁人總安慰那些受傷的人說生老病死人之常情，但輪到自身，卻無法如此豁達(dá)，所以，一定要先照顧好自己，人人都能照顧好自己，便無需擔(dān)憂他人。”

唐清云望著天邊那一抹霞光，沉默不語。

蘇姑姑見她心情已平復(fù)不少，便不再多言，兩人靜坐，直到小童過來招呼吃晚飯。

吃飽了飯，蘇姑姑和唐清云說明了陸秋白現(xiàn)在生死未定的狀況。

唐清云聽完緩緩道，“蘇姑姑，我們明日回唐莊。”

“好。”

第二日，小童準(zhǔn)備好馬車，找了個(gè)熟練的馬夫，送兩人回唐莊。

兩人回來途徑陶然亭，遠(yuǎn)遠(yuǎn)便見清雅公子和一和尚在亭中飲茶。

唐清云看清那人，快步上前。

“少莊主，別著急。”蘇姑姑在身后喊道，快步跟上。

唐清云直接問道:“他怎么樣了？”

清雅公子放下茶杯，沉默不語，和尚微微嘆息，望著唐清云，輕輕搖頭。

唐清云身子一晃，正好蘇姑姑在身后攙扶住。

“少莊主，先坐下。”

唐清云扶著亭中的石凳，目光呆滯愣愣坐下。

和尚看著那模樣，甚是無奈道:“還有一口氣，既沒死，也難活。”

“什么意思？”唐清云聞言回過神。

“只能盡人事聽天命。”清雅公子開口道。

“少莊主放心，我們一定會(huì)想辦法救他。”蘇姑姑坐在身邊，緩緩道，“少莊主現(xiàn)在最重要的，是照顧好自己，明白嗎？”

唐清云微微點(diǎn)頭。

清雅公子站起來，走到蘇姑姑面前，“走吧，你也累了，回去好好休息會(huì)。”

“嗯。”蘇姑姑拍拍唐清云肩膀，“少莊主早些休息。”

“好。”

亭中只剩和尚和唐清云，和尚突然問道。

“聽說方舟賢離開唐莊了，你可知道去哪了？”

唐清云想到此人，目光凝聚。

“他是金溪國人，叫阿舟達(dá)。”

“原來如此。”和尚點(diǎn)頭，“竟然是他。”

“老莊主……”

“不用多說了，只要確定是他就夠了，其他的事，我便都清楚了。”

“我沒能為莊主爺爺報(bào)仇……”唐清云愧疚低頭。

“老爺子希望你不愁吃不愁喝，逍遙快活，就算要報(bào)仇，也還輪不到你這個(gè)做孫子的。”

和尚說著給自己倒了一杯茶，緩緩飲下。

飲完一口，望著唐清云道:“把清云扇借我?guī)兹铡！?

“你要去？”

“對(duì)。”和尚點(diǎn)頭道:“唐莊白吃白喝這么多年就算了，連老爺子都不放過，是該還債了。”

“師父，如今他人在戰(zhàn)場(chǎng)，坐擁十萬兵力，只怕不好對(duì)付。”

“我此去只對(duì)付他一人，又不是那十萬兵。”

“好，師父保重，勢(shì)必收回這筆賬。”

“那是自然。”

和師父聊完，唐清云吃了些東西，平靜了些心情，方才去蘇姑姑小院。

唐清云本想去蘇姑姑地下藥室看陸秋白，但蘇姑姑不同意，那里藥味復(fù)雜，恐對(duì)胎兒不好。

唐清云和蘇姑姑坐在茶幾旁，唐清云望著窗外出神。

“你在想什么？”

唐清云收回目光，淺淺道，“我在想，若你們治好了他，是不是給他也用忘情水。”

“為何？”

“記著我，他就永遠(yuǎn)不能開始新的生活。”

“那是他的記憶，你不能憑著自己對(duì)那些記憶的判斷，去決定取舍。”

唐清云轉(zhuǎn)頭望向蘇姑姑，“那蘇姑姑你當(dāng)時(shí)還不是對(duì)我下這招。”

“我不同。”蘇姑姑說完低頭繼續(xù)撫弄手中的針線。

“有何不同？”唐清云湊上前。

“我是為了……為了方便救人，你是為了覺得對(duì)他好，他卻不一定覺得這是好，你可明白？”

唐清云微微嘆息，“如今，我只希望，他能活著。”

“少莊主今后有何打算？”蘇姑姑放下手中針線，認(rèn)真望著她。

唐清云明白蘇姑姑的意思，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

“我自有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