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校，辦公室。

老邱拿著一包好煙，使勁往老師手里塞著，臉上僵硬的笑著。

老邱：“老師，您抽一根！抽一根！”

班主任嚴肅回絕：“辦公室禁止抽煙，沒看到墻上貼著嗎？”

老邱瞥見墻上“禁止吸煙”的警示語，急忙道歉。

老邱：“啊喲沒注意，對不起，對不起，我收起來。”

班主任把單子推過去：“我看你還是……”

不等話說完，老邱忽然走到門后，晃著門把手。

老邱：“喲，這門把手都松了，您等會兒，我下去拿工具，給您換個新把手。”

班主任看著老邱，皺眉：“不用，不用！你還是快簽字吧，簽完字就可以走了！”

老邱見沒有絲毫通融的余地，只好拿起筆。

老邱：“好，簽，我簽……”

老邱拿起筆，怎么也落不下筆，轉眼看向旁邊的許承羽。

許承羽神色落寞的站著。

老邱央求著：“老師，您就在通融一下不行嗎？這孩子正是接受教育的時候，你們把他開了，那他以后就廢了呀！”

班主任：“不是我們不想通融，你家孩子確實是有問題，我們也得為在校學生的安全考慮。要不你再想想辦法，考慮一下其他學校……”

老邱著急惱火，伸腿踢了他一下：“小羽，你是個木頭嗎，你倒是求求老師呀！”

許承羽對他苦苦一笑：“邱叔，不要難為老師，我也不想繼續上了，簽了吧！”

說罷，轉身頭也不回的走出去。

老邱急的直咂嘴：“你這孩子……”

班主任瞥了一眼許承羽的背影：“還是快簽字吧！”

老邱無可奈何：“好吧！”

老邱嘆了口氣，拿著筆簽下自己的名字。

……

毒辣的烈日下，許承羽和老邱在學校門口的樹蔭下坐著，默然望著熙攘的街道上。

老邱看了眼旁邊的許承羽。

許承羽手里拿著一根樹枝，一節一節的掐著。

老邱眼神中閃過一絲不忍：“熱不熱，吃個冰激凌……”

許承羽搖搖頭。

老邱打抱不平：“小羽，別喪氣！開除有什么了不起的，還當九中是什么好學校啊？我們大不了再轉一所別的學校！”

許承羽抬起頭，落寞一笑：“邱叔，別廢苦心了，我不想上學了。”

老邱眉頭一挑：“你不上學干什么，小小的年紀去社會上學壞啊？”

許承羽：“我想跟著你擺攤修鎖，也算學了一門手藝，以后你的壓力也能減輕一些。”

老邱頓時惱火：“沒出息的東西，修鎖能掙幾個錢，你爸活著要看到你這副慫樣，非大嘴巴子抽你不可！”

許承羽忽然起身，朝大街上在走。

老邱追上去，拽住他：“你去哪兒？”

許承羽冷漠推開他：“不用你管！”

老邱的大手一把揪住他的脖子，憤然道。

老邱：“臭小子，我還不信管不了你！跟我走！”

老邱連拉帶扯的，把許承羽弄到三輪車上。

……

老邱騎著三輪車，載著許承羽，在一家書店旁停下來。

老邱下了車，拉著許承羽走進書店。

老邱：“老板，給我找一些高中的輔導書！”

老板走過來：“好嘞，您稍等！”

許承羽漠然看著老邱：“買書做什么？”

老邱神色鄭重道：“接著學啊，學可以不上，學習可不能停！”

許承羽一臉消極和煩躁：“我不學，你可不可以別再管我了！”

老邱點點頭，掏手機：“行，我給徐警官打電話，他來管你可以了吧？”

許承羽皺眉：“你能不能別總拿他威脅我了？”

老邱大怒：“誰他媽威脅你了，老子吃飽了撐的？你知不知道沒有學問，活著有多艱難？你看看我，沒有文化，連一份安穩的工作也找不到，只有一輩子受窮，被人欺負！你想跟我一樣嗎？”

許承羽聽了，心頭不禁一動，之前他看老邱就是個人情寡淡、貪圖小便宜的人，沒想到在這個可憎的外表下，卻藏著一顆火熱的心。但他此時心情已經落到谷底。

許承羽：“邱叔，謝謝你的好意，其實我并不想跟你倔，我已經對學習感到厭倦了，還是算了，讓我跟您擺攤修鎖，也沒什么不好，起碼以后我們的生活能好一些……”

老邱不耐煩的打斷：“我用不著！小羽，人活著就是為一口氣，這口氣沒了，你也就廢了！沒學問，真的什么都行不通啊！你得打起精神來，像你爸那樣才行啊！學一肚子知識，將來做生意，開大公司，也好讓他們在天之靈，再無牽掛！”

許承羽想起爸媽，鼻子一酸，哽咽道：“邱叔，我真的……感覺一點力氣都沒了，您就放過我吧！以后也不要再管我了……”

老邱紅著眼眶，瞪著許承羽：“真想一巴掌打死你！廢物，一點骨氣都沒有！告訴你，只要我老邱活一天，你小子就別想墮落下去！”

老邱把臉轉向書店老板，后者正搬著厚厚一摞書，看著老邱發愣。

老邱兇著臉：“看什么，把這些書，都給我包起來！”

……

租住房，老邱臥室。

嘩啦！

堆積在舊桌子上亂七八糟的東西，被一只大手全部掃下去。

老邱把床邊的桌子，搬到窗戶前，把厚厚一摞輔導書擺在上面。

然后，老邱把站在旁邊的許承羽，按在桌旁的凳子上。

老邱目光嚴厲：“從今天起，你睡我屋，我睡陽臺。你就在這間屋子里，給老子用心的學，不聽話，雞毛撣子伺候！”

許承羽不滿的瞪著老邱：“你這是非法干涉我的人身自由！”

老邱冷笑：“非法？來來，手機在這兒，你打給徐警官啊！”

老邱把手機遞給他。

許承羽惱火而無奈，小聲罵了句：“老壞蛋！就會用這招。”

老邱點點頭：“沒錯，只要你這頭小倔驢不聽話，我什么損招都會用！老老實實的學吧！”

老邱說完，拿了三輪車鑰匙出門了。

許承羽站在窗前伸著脖子，朝樓下看，直到老邱開著三輪遠去，才如釋重負的躺倒在床上。

他望著桌子上嶄新的書，內心復雜而糾結，倒不是恨老邱管著他，而是充滿難以言說的愧疚，從小到大，他都是自尊心很強的人，他不需要任何人的幫助，因為最怕欠下別人的人情債，不知道以后用什么來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