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年找伙伴去了，婉春劈柴煮飯去了。

炊煙生起，黃昏已到。穆家靜悄悄的，似乎沒有一個人在。婉春把飯舀在桌上，招呼眾人來吃飯。她又單獨舀了一碗，配上一碟醬菜，端到穆白氏屋子里。

“二姐，吃一些吧，為了孩子。”

穆白氏靜靜地靠在床上，一言不發。婉春看著她就想到了從前。她傷了腦袋時，就是這樣的。大家都以為她要不行了，哀莫大于心死，可她終究挺過來了。為了孩子？不知，誰也不知。

“二姐，二郎要過來了。我讓二郎過來喂你吧。”

穆白氏搖搖頭，婉春便不敢動了。

“二姐。”婉春握住她手：“我知道你委屈，可是在別人屋檐下有什么辦法。不是當女兒的時候了。”

穆白氏就含些淚來。

婉春悄悄道：“你想想你的丈夫。”

穆白氏眼中終于涌出光彩，點了點頭。

婉春見勸好她了，起身將窗戶打開。陽光涌進來，屋內熱哄哄的。這屋子太潮濕，讓通通風也好。只少不得囑咐穆白氏，記得關窗，別夜里吹了風。

村子里沒有任何秘密。很快，大盜偷了常母鐲子的事，隨風飄到所有人耳朵里。他們再和常母聊家常，總不得提起這事。用一種幸災樂禍的表達抱歉可惜，常母被氣的半死，這幾天臉都是黑的。

雖然幸災樂禍，但保不定這事輪到自己身上，他們也有點怕。這幾天，也算是人心惶惶，都扒著頭等待衙役的到來。

衙役到來是在幾天后，聽聞風光的很，排著長隊走來，一路鬧得雞飛狗跳。婉春很可惜的沒有看到，因為穆白氏病了，她正送她到鎮上看病。

穆白氏終究忘了關窗，幾天也沒下床關一下。吹那么多天風，當然要病的。

婉春聽聞鎮上有個老先生治病很好，特地把穆白氏帶來。

老先生十分厲害，在穆白氏手上纏著絲線，他摸著絲線，感受脈搏，便能知道病情。

他用蒼老聲音說：“風寒。”

聽起來是小病，在古代，稍不注意，也是要人命的大病。

婉春接過他開的藥方子，親自去藥鋪里抓藥。

她這才回家去。

這一回家，也恰巧碰到風光的衙役。

她將牛車趕到穆家后院，走進前院兒，就看見有許多人。通一的制服，明顯的人群。

一個很年輕的捕快斜著眼看她，走到跟前掏出鐵尺，閃到她眼前，問道：“來者何人。”

來這里的還能是什么人？還能是賊？一看就是剛入職的新捕快，存著炫耀的心思。婉春不想理他的，穆白氏卻被嚇到了。她身體不舒服，有點兒心悸，被這拿著武器喝斥，心里更難受了，緊鎖眉頭。

婉春生氣，道：“你嚇到我二姐了。”

“喲呵，得給你點教訓啊！”捕快更加生氣，認為是對他身份的大大挑釁，他舉起鐵尺，作勢要落下去嚇唬婉春。膝蓋后窩就像被人踢了一下。他腿一軟，差點沒跪下去，憤怒地尋找施害人，就與阿年的眼神對上了。

“年哥，你這是干什么？”

“你又在干什么，欺壓百姓嗎？”

“我哪里敢，我例行排查而已。”

“用掏出鐵尺，對著兩個女人？”

阿年狠狠教訓他一頓，他都被罵的抹淚。婉春順勢看向他，臉黑黑的，約有十六七歲，放在現代，是很小的年齡呢。

他叫阿九。

阿九蠻絮叨的，喜歡與眾人嘮嗑，婉春就算不想，也聽了一耳朵話。

大盜張狂，在各個地方接連作案。或許是官員腐敗，一直沒逮住他，但這個縣老爺十分想抓住他。縣老爺在這個位置已經很久了，若不抓住這個機會，或許一生仕途至此。

縣老爺可不會親自動手，只向下頭的人逼壓，下頭的人又逼壓捕快。阿九滿腹怨言

他們捕快是很辛苦的，若是打不任務，會挨打，至殘至死的也有。

婉春聽后撇撇嘴，剛才可看不出慘的樣子。

捕快們在一個個盤問。輪到陳朝歌時分外麻煩，婉春知道陳朝歌這人難以溝通，趕緊趕上去了。

阿年和他見過幾面，親自過來問：“沒見到什么可疑人物吧？”

“沒。”

“你平時住在哪里？”

“西廂房，上課的地方。”

“你知不知道那里的窗戶很容易跳起來？”

“不知。”

然后大家都用種為什么你知道的神情看著穆白氐。

阿年尷尬的咳嗽幾聲，道：“我觀察你是有身手的，大盜從你房間經過，定會發現。你真的沒有見過什么可疑人？”

這次陳朝歌沒有回答，臉上是一種神游天外的漠然神情。

婉春大為頭疼，慌忙趕上去道：“阿年，他說沒有就是沒有的，這人不會說謊。你們還是排查一下大盜走沒走吧，別藏在村子里也不知道。”

這時陳朝歌有動作了，頭一抬，看向外面的山。

婉春有些心驚，真怕他做出什么常人難以理解的事。幸好他沒有下一步動作了。

隨后，陳朝歌又看向她，眸子里的神情她并不明白，復雜而深沉。

衙役門搜了長時間，并無其他發現。只好垂頭喪氣的走了。阿九嘴上罵罵咧咧道：“媽的，好不容易找到其他線索，竟然又斷了。回去又要挨打了。”

“嘿嘿，老九，你皮糙肉厚的還害怕這些？”

他的朋友聽見他話，故意開他玩笑。阿九自然來懟回去，他們吵吵鬧鬧的也就回去了。

賊人是從哪里進來的呢。穆家院子四處都挺高的。有一處確實矮些，包括阿年也扒過。

這面墻正對著西廂房的窗戶，要是跳墻進去趁機選擇西廂房窗戶跳，也非常合理。可是陳朝歌說沒有見到。要么對方功力深厚，使陳朝歌察覺不到，要么是那天作案恰巧陳朝歌不在家，要么是大盜根本沒選擇跳西廂房窗。

盜賊傷得很重，婉春知道。只是不知道，他將要藏在哪里。會不會是長白山？很明顯不可能，他一定藏在這里。

婉春不自覺來回走動。陳朝歌坐在槢上看書，覺聲音煩擾，皺眉看向她。

“你莫要在亂走亂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