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奔,狂追。
山莊漸遠,更遠。
山莊已遠,日近中午。
山莊已遠去,樹林依然在。
沖虛道長沒了影子,連萬里獨行俠都不知所蹤,其余的人更是不知道那里去了。
樹林間有木屋,小木屋在樹林間。
張小樓進入木屋。木屋的擺設再簡單不過了,只有幾張椅子,一張桌子。
他輕輕的走近桌子,桌上放了四四方方的一包東西,散發著一股股濃烈的藥味。
藥的上面夾著一張紙條,原來是一個藥方:當歸加田七,專治負心人。用法:用無心水三大碗煎三個時辰,每次一碗,每天三次,直至治愈。
當歸,當歸!當歸,田七,田七,田七,當歸加田七。。。張小樓神情茫然,嘴巴里不停的念叨。
張小樓沖出門,就看見一個絕美的婦人,站在一株老松樹下,凝視著他。
這個世界上有一種女人無論誰只要看過她一眼,以后在夢魂中也許都會重見她的。
此刻站在松樹下向張小樓凝視的婦人,就是這種女人。
她已經三十出頭,可是看到她的人,誰也不會去計較她的年齡。
她穿一身銀白色的狐裘,配她修長的身材,潔白無暇的皮膚,配那一株古松的蒼綠,看起來就像是圖畫中的人,已非人間所有。
可是張小樓呢?
張小樓現在只想遠遠地跑走,跑到一個沒有人能看得見他,他也看不見任何人的地方。
想不到這尊貴如仙子的婦人卻擋住了他的的路。
張小樓你有病沒有?她的聲音很溫柔。
這個女人竟然問他這樣的問題。
張小樓長這么大還是第一次碰到有人問他這樣的問題。他沒有吭聲。屋子里的藥你不想要嗎?
那女子又問。
張小樓還是沒吭聲。
他突然想奪路而去。
可那女子卻閃電般的擋住了他。
張小樓,你覺得你能走嗎?那女子聲音還是那么溫柔。
張小樓的臉就像剛剛吞下七八個發了霉的雞蛋一樣,要多難看就有多難看。
可以吧?
可以?真的可以嗎?
那女子臉上因激動而起了紅暈。
張小樓沉默。
那當歸和田七你不要嗎?
張小樓喃喃自語道:田七,田七,種田的妻子,當歸,當歸,應當歸?。?
你離家出走,三年未歸,你還要不要我們母女兩個人?
那女子的聲音似已忽然變得完全嘶啞。
張小樓動也不動的站在那里,就像一個木頭人一樣,又好像一個已經失去三魂七魄的死人一樣。
他覺得此刻自己的身體仿佛已被掏空,只剩下一副軀殼。
沒有人能形容他現在臉上的表情。沒有人看見他流淚。
因為他流淚的時候,那女子已撲到張小樓的懷中。
張小樓沒有動。他的眼中也有淚盈眶,卻未流下。
他已有很多年未曾流淚。從他涉足江湖開始。
男兒有淚不輕彈。
往事如煙。
她記得那是一個奇靜、奇寒、奇美的早上。
她做了個奇怪的夢,傷心的夢,夢到他竟然偷偷的離她而去。
她從夢中驚醒,但醒來時她有些恍然。
她的身邊已沒有了人。
人呢?
人已去,去如夢如霧如煙。
沒有留下一句話,沒有留下一個字,就這樣走了。
連那把祖傳的斷刀都不見了。
刀不離人,人不離刀。刀在人在,刀亡人亡。這是張家幾代人的祖訓。
他真的就這么走了。
真的,這件事是真的。
情也是真的,夢也是真的,離也是真的,別也是真的。
這世間有什么會比離別更真實?
她清楚的記得他們已經三年沒見面了,一千零九十五天,一萬三千一百四十個時辰都在天隔一方。
此時此刻天地間所有的萬事萬物都仿佛化為烏有,她此刻正享受著濃的化不開的柔情蜜意。
她早已忘記了自己的身份,中原女俠蕭翎在武林中也是小有名氣。
而她此刻只想享受生活。
在萬般柔情蜜意中張小樓覺得自己有一種從未有過的痛苦。
在此刻之前,他為自己驕傲,因為他這三年所得到的,也許是別人一輩子都無法得到的。
在這三年來,斷刀張小樓名滿江湖。
寶劍有雙鋒每一件事都有正反面的。
你得到了最珍貴的東西,往往也會失去你最珍惜的東西,你得到的越多,失去的往往也越多。
大地無情,荒蕪、冷酷,酷熱,酷寒,可是這一片無情的大地也有它的可愛之處。
就像是人生一樣。人生中雖然有許許多多不如意的事,許許多多不能解釋的問題,但是人生畢竟還是可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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