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其實這一點并不難參透，只要銘記一點：靈氣并不會憑空而生。

在青羊觀時，陳玄生對這一點已有體會。他用了兩個月的時間，便將青羊觀方圓百里的靈氣掃蕩一空。

當然，隨著天地氣機循環，青羊觀附近的靈力，還能夠得到補充，也花不了多少時間。畢竟，陳玄生實力低，境界弱，本也吸收不了多少靈力。

可將視野放在整個天地呢，的確有一部分靈力被陳玄生取走了。靈氣并不會憑空而生，當然也并不會憑空而滅，可只要陳玄生不死，這部分靈力就無法返回天地。

陳玄生只是修行路上微不足道的雛兒，三界之內，有許多實力強大的存在，天仙，真仙，金仙……乃至圣人。

天地靈氣，就這么多，你取一瓢，我撈一桶，更是有人直接用水泵抽。

所以有人說，圣人不死，大盜不止。

如此演變下去，便是修行者體內的靈氣越來越多，天地間靈力越來越少，長此以往，必定有不夠用的那么一天。

只要了解到這一點，便能參破西游的秘密，甚至能參破封神的秘密。

開天辟地之后，洪荒世界涌現無數強者，要強過這個時代的修行者無數倍。修行者越強，天地間靈氣越少，終于到了靈氣不夠用的那一天。于是三界屈指可數的幾位圣人一商量，定下一份名單：你們別修行了，上天做神仙吧。

做了神仙，則大道無望，無法向大道的更高處攀登。

及到西游之時，靈氣又一次不夠用了。于是東天神仙與西天佛陀定下西游大計，用曾經的妖王孫悟空做工具，掃平天下群妖，讓他們的靈氣反哺天地。

思來當真令人不寒而栗。

這天庭三十三重天，有無上妙用，一座座空中樓閣，仙氣氤氳。異獸香草不計其數。

可這些東西，全都需要靈氣支撐。

靈氣從何處而來，從天牢中而來。

于是蟠桃園與天牢相連，也就沒什么想不通了。蟠桃園是生之繁華，天牢是死之寂然。可沒有天牢地層的累累白骨，怎有天庭的繁華盛景。

而這只是天庭，三界不乏靈山福地。類似天牢這種布置還有多少呢？南海紫竹林，靈山化龍池，五莊觀的人參果樹……

那一個個高高在上的仙佛，憑什么萬壽無疆，憑什么擁有無上神通。他們高臥蒲團，靜誦黃庭兩三卷，悶游三山，閑踏五岳，蒲團之下又有多少白骨。

陳玄生不思則已，思來冷汗直流。

所以他說這世界真黑吶，不僅僅是天庭如此，而是整個三界都被烏云遮住。

是伸手不見五指那種黑。

獨角鬼王說到這里，閉嘴不言，只是盯著天空中怨魂凝成的烏云發愣。

陳玄生開口：“那大圣應該早已知道？”

獨角鬼王道：“算來應該是知道吧。只是他從未對我們說起過。那次是他第二次離開天庭，回來后心事重重的。原先的他，并不是這個樣子的。我只記得，那段時間他總是來回重復一句話。”

“什么？”陳玄生忍不住問。

獨角鬼王仰起頭，看著天空，一字一頓道：“不該這樣的。”

五個字，直擊陳玄生心底。是吶，不該這樣的，那些高高在上的存在，不該這么傲慢，這三界也不該是這個樣子。

不得不說，孫悟空能夠帶領天下妖族反抗天庭，的確是一個優秀的領袖。五百年一句話，仍舊有煽動人心的力量。

陳玄生忍不住想，如果當年自己也是他麾下一員小妖怪，怕也會在他號令之下拋頭顱灑熱血。

現在，陳玄生真有些想見見自己那個命中注定的大徒弟了。

其實孫悟空二次上天之后，還是有過一段好日子的。玉皇親自下令為他起了一座大圣府。大圣與群仙稱兄道弟，在天庭關系處得不錯。

他本可以繼續這樣的快活日子，逍遙自在的活著，與天同壽，與日月同休。但玉皇不該做一件事，那便是讓他看守蟠桃園。

孫悟空是個很有能為的人，如天蓬那樣耀眼的人，其實也無法同他平分秋色。在那個時代，他的確是如同太陽一般灼目的存在。

在陳玄生想來，他應該很快就發現了蟠桃園的秘密。根據小怪物的描述，他有過一段糾結痛苦的時間，并不是得知真相后，立刻舉起了反旗。

在糾結與痛苦之后，他還是選擇了這樣一條道路。摧毀蟠桃會，大鬧蟠桃園，下界聚集群妖，掀起第二次仙妖大戰的序幕。

因為他覺得，有些事情不該是這樣的。

那是一場必敗的戰爭。像曾經追日的夸父，像被砍掉頭顱，依舊以乳為目，以臍為口揮舞干戚的刑天。

這三界，總有人不甘心的。總有人明知必敗，仍舊依然決然。

后來的事，便是所有人都知道的。

孫悟空放棄了高高在上的齊天大圣，成為妖族領袖，最后敗在如來佛祖手中，被鎮壓五指山下五百年。

陳玄生只是推測曾經發生的事，便已覺得心潮澎湃。

獨角鬼王此刻已恢復部分實力，他看向陳玄生，道：“小和尚，我要走了，你要不要和我一起？”

“我還要去取些東西。”陳玄生說罷又問了一句：“你要去做什么？”

“我要去找一個人，救大王出來。”

“什么人？”陳玄生問。

獨角鬼王搖了搖頭：“其實我也不知道他是什么人，估計找起來會費一些力氣，但這三界只有他能救大王。”

“那一定是個了不起的人了。”陳玄生感慨道。

獨角鬼王點點頭，看了陳玄生一眼：“說來他和你一樣，也是個和尚，只盼他現在還沒死吧。”

陳玄生摸了摸腦袋。

“小和尚，既然你不愿與我同行，咱們就此別過，日后有緣，說不得還會再見。”

這個時候，天庭眾神已開始清理空中的怨魂。他們飛在空中，雙臂一甩，便蕩開一片烏云。

獨角鬼王縱身形離去。

陳玄生暫時沒有走，這里可是蟠桃園，若不摘上幾個果子，那就太對不起自己來這里一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