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虛指浮山。

一座大山懸浮在木吒頭頂，陰影將他籠罩其中。這給他帶來巨大的壓力。他心中不禁琢磨這女人究竟什么來歷。

三界之中有能為有本事的女仙并不少，但本事大脾氣還這么火爆的畢竟少見。

鐵扇公主實在沒有心情與他廢話，惜字如金道：

“說。”

“那個和尚應該往東方去了。”木吒老實交待。

“東方哪里？”

“我不知道。”說罷見鐵扇公主眼中閃過一抹厲色，他立刻補充道：“但我應該能找到他。”

鐵扇公主的目光稍微平和幾分，道：“帶我去，找到他你不會有事。”

木吒心里一噎，怎么轉瞬自己就成了被鐵扇公主控制的工具。身為菩薩座下弟子，李天王的公子，他也是有尊嚴的好不好。

奈何形勢比人強，看鐵扇公主模樣也不是好說話的主兒。自己只能暫時忍耐則個，忍耐則個。

二人駕起一道云，鐵扇公主拔下一根頭發，化作一條鎖鏈，將木吒綁住。木吒靠著冥冥中感應，引著鐵扇公主去向東方。

……

東方有一座城，城中有一座酒樓。

酒樓依河而建，此刻正是掌燈時分，華燈初上。酒樓內人聲鼎沸，酒樓外的長河中小船掛著燈籠，如同繁星灑落天河。

在酒樓三層，有一張大桌，上面擺滿各種山珍海味。

伙計一樣一樣端上菜肴：烤羊腿、鹵鵪鶉、燒花鴨、燒子鵝，清蒸八寶豬……

伙計上菜的時候悄悄打量著今天的客人，他們的模樣有些奇怪。

今天的客人有三位：一名和尚一個少女還有一條大狗。

和尚俊俏得難以形容，少女則美得傾國傾城，至于那條大狗，雖然看上去人畜無害，但它的眼神總讓伙計兩腿發虛。

陳玄生一巴掌拍在大狗頭頂，蓋住他的眼睛，沖伙計笑道：“上菜！”

伙計這才松了口氣，實話實說，在這桌客人之前，他總是覺得心驚膽戰。

事實上，他們今天過來，點了一大桌子菜，卻是一塊銅板都沒有露。

掌柜的已經說過數次，讓自己上來催問，看他們是不是吃霸王餐的。

但不知怎地，每次上樓前準備得很好，可一旦上得樓來，便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自己剛才想什么，全都忘了，只擔心服侍不夠周到。

神人天威，豈容冒犯。

這還是陳玄生和龍女刻意收斂了氣息，否則一旦毫無顧忌，整座酒樓的人都會下意識跪拜。

更遑論向陳玄生要錢。

要錢？老子在天上吃蟠桃都不用付錢，喝你幾杯酒還敢要錢。

桌上擺滿佳肴，陳玄生狼吞虎咽，吃得滿嘴流油。那龍女卻是不動筷子，呆呆坐在那里兩眼發怔。

那條大狗似乎也沒什么食欲，他不關心桌上的菜肴，關心的是上菜的伙計。

如果不是陳玄生有心壓制他，他早已釋放天性。哪怕是將整座城池的人吞入腹中，估計也只能換個半飽而已。

陳玄生塞了個雞腿到口中，瞄了龍女一眼，見她無動于衷，于是開口問道：

“怎么，不合胃口？”

龍女搖搖頭，口中吐出兩個字：“太腥。”

陳玄生微微沉默，隨即便明白怎么會事。

修行者一般不沾五谷，一是不需要，二也是當真不喜歡。如龍女這般六根清凈，宛若璞玉一般。凡塵的油煙，對她而言反而是一種污染，令她心生厭煩。

相比烹制好的熟肉，她寧愿吃些活雞活鴨活人，那樣還可口些。

面對陳玄生的大塊朵頤，她無動于衷，只是抓了一把杏仁，聊以解悶。

“你要去做的事是什么，我沒有太多時間，如果你沒有要緊的事，還是隨我去南海吧。”

在龍女眼中，陳玄生現在的所作所為根本就是浪費時間。

陳玄生看得出龍女是一張白紙，正準備用紅塵的煙火污染她。可沒料到龍女對今天的美味佳肴根本不感興趣。

他心中暗暗有些擔憂，龍女好對付，大狗卻是個狠角色，如果讓龍女意識到被騙，那自己的下場一定好不到那里去。

他倒了一杯酒，置于龍女面前，道：“我的事稍后再談，先飲一杯美酒，這酒是這里的佳釀，號稱香飄十里，你先嘗嘗。”

看著面前澄清的酒液，龍女表情略帶困惑。最后她還是捧起酒杯，試探著咽入腹中。

忽地張口朱唇，感覺全身熱意翻滾，這酒鉆入喉嚨，像是一條火龍。

在修行者眼里，熟肉是臟的，但酒是干凈的。不吃肉的神仙不少，但沒聽過那個神仙是戒酒的。在蟠桃會上，佛祖不也飲了三杯么。

陳玄生趕緊給她倒滿，道：“這頭一杯只是開胃，三杯五杯才至其中妙趣。人間有句話，叫做壺中日月大，醉里乾坤長。此種有真味，倒是不可浪費。”

龍女將信將疑，又飲一杯。

連續一壺酒下肚，她雙眼顯出迷離之色，臉頰浮起紅云，看向陳玄生的眼神更加癡長。

陳玄生松了口氣：這女子果然是沒有量的。

仙人飲酒，進入腹中不過是化作一團水汽而已。就像陳玄生，除非是天庭的仙酒，換做人間之酒，就是喝下一條河，他也未必會有半分醉意。

可龍女不同解酒之法，不是不懂，而是她根本沒想解。

此刻的感覺若醒若睡，看世間萬物更加糊涂也恍惚更加其中。她本身從未體味過這種感覺，正是沉浸其中，不愿醒來。

美酒開始是一杯接著一杯，到后來便是一壺接著一壺，最后是一壇接著一壇。

神思飄搖，腳步懸浮。

原先的她如在一條大道上孤獨跋涉，一心只是向前，不知其他。今日被一壇美酒攔路，卻發現沿路百花綻放，蝶舞蜂飛。

大道的盡頭有什么還沒人知道，但沿途的風景已是美不勝收。

既然如此，自己為何還要跋涉？

透過一些酒，龍女看到了自己原先沒看到的東西。

迷迷糊糊之間，她只看到一張俊俏的面孔，雙目一動不動的看向自己。

她瞇眼笑了笑，道：“和尚，你真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