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人二十來歲，身材高瘦，模樣算不上好看，也談不上丑，就是大眾臉那種，可偏偏骨子里那種張狂，皮肉都無法遮掩住地外泄出來。都說這個朝代的讀書人尤其張狂，這人大概就是個書生吧。
只是，他突然跳出來做什么？讀書人不是都挺瞧不上經營，視金錢如糞土么？林晗玉疑惑。
書生扶扇做了個拱手，“在下喜好術數，善于經營，更樂于結交同好之人，因此游歷各國，對各國的錢幣也就自然通曉。”
哦？林晗玉心想，那不就是個游手好閑且兼職會計的CEO么。
“那你倒說說看，這里的錢幣，哪種是哪國的，又如何兌換。”
“嗯，這個嘛……”書生搖了搖手里的折扇，狡黠一笑，“請神都要三柱清香，我總不能白幫忙吧。”
“這個應該，你想要什么報酬？”林晗玉爽快直問。
“剛才我看你賣的東西挺好，你能告訴我怎么做的么？”書生挑了挑眉。
林晗玉想了想，“可以，但我得先問你三個問題，你是想吃、想做還是想做生意？”
“呵呵，好像是個明白人。如果我說我想做生意呢？”
“其實不管你的目的如何，答案只有一個，我只能告訴你這是用特殊器具將豆子打磨成漿，然后用特殊方法再制作而成的。但答案后面還有答案，做生意的話，自然另有做生意的答案。”
書生挑了挑眉，突然笑了，“剛才看你年紀小，還擔心被人騙了，現在看來是我多慮了。”
書生說完，從袖里取出一卷絹布，遞給林晗玉。
“說好的，教你認錢。這絹布上等大畫著各國的錢幣，還有相互的兌換規則以及一般市場上的貨物的價格。”
林晗玉接了過來，展開一看，果然是。不單是錢幣，還有各國的度量工具也一應俱全，簡直是做生意必備，絕對是不可多得的寶貝。
當她抬起頭再看那書生，見他已經走遠。
“誒，書生，你不想知道具體方法了么？或許我可以告訴你其中一樣的做法。”
書生沒有轉身，搖手，“不用，如果我想吃了，改天登門求一碗即可。對了，我不是什么書生，我姓蕭，名雨仙，家住榮國萬泰城，姑娘若是把生意做到了榮國去，盡管去找我。”
林晗玉抿嘴，這人還真是古怪，難道是想提醒自己要注意秘方保密？那可真是個好人。
如果蕭雨仙知道林晗玉此時對他的評價，怕是要笑岔了。
好人？不，他不是個好人。但在這個亂世，好人或者壞人已經無所謂，亂世出英雄，他只敬重有本事的人。
“蕭莊主，找到公子木的具體位置了。”一個衣著樣貌都毫不起眼的人手里牽著兩匹馬靜靜地靠近了蕭雨仙，向他匯報自己打探的結果。
“太好了！”蕭雨仙喜上眉稍，他義弟終于找到了。
他將衣袍一掀，利落翻身上馬。
揚鞭前，蕭雨仙又回頭朝街頭望去，那個小姑娘正指揮著自己的兄長們收攤。
“真是有意思的小姑娘，沒想到這趟楚國行還能見到這樣的妙人。”
“莊主說的是那賣豆漿的小姑娘？”那小攤擋鬧的陣仗挺大，幾乎一街的人都注意到了，還記住了她賣的東西叫做豆漿。
“民以食為天，誰掌握了食，誰就會擁有半個天下。”蕭雨仙沒有回答從仆的話，反而冒出了一句從仆聽不太明白的。
“那剩下半個呢？”從仆又問。
“那就看本莊主看上誰了。”說完，蕭雨仙揚鞭趕馬，馬是好馬，順風而奔，一奔千里。
從仆邊上馬邊思索，莊主看上誰？
還能是誰？
當然是他的義弟公子木了。
*
林晗玉和林家兩兄弟趕在太陽下山前到了家。因為東西賣出去了，桶空了，林二桌把四個桶疊放都交給了大哥挑著，自己則背著林晗玉走，六條腿變成了四條腿，自然比去時快了。
吃完了飯，一家人便圍坐在床上數錢。
李翠花看到那小堆黃光閃閃的錢，簡直驚呆了，她這輩子還是有一次去里正家交糧稅才瞧見過一次錢呢。
“這些錢能買到些什么？”她伸出雙手，激動得從每一塊錢幣上摸過去，再摸過來。
林家村地處偏僻，交通不利，又沒什么物產，絕對是商人們的黑名單里排第一的那個。平時交租交稅都能用糧食抵，生活物品大多自給自足，就算差一兩樣，也能拿糧食和其他村民換，所以，錢幣在林家村貌似真不算什么必須品。
只見過一次錢的李翠花對錢完全沒什么概念。
“這樣的錢十個能買一匹布，而這樣的錢十個能買兩只羊，兩百五十個就能買一頭牛了。”林晗玉看過了那書生給的娟布，已經對那些錢有了一定認識，便向李翠花簡單地講了一些。
“你的意思是說，你們今天去縣城一趟把兩只羊的錢都賺回來了？”李翠花再一次驚呆了。
“還不止呢，這些是我挑出來的楚國的小刀幣，還有一些是其他幾個國的。”林晗玉將楚國通用的小刀幣擇了出來用一個袋子裝著，其他的用另一個袋子裝著，兩個袋子都交給了李翠花。
“娘，這些錢你先保管著，三天后我和哥哥們再去一次縣城，到時我保證把哥娶秀兒姐的老婆本都一起賺回來。”
“妹妹，那怎么行，這些錢都是你賺的，留著給你做嫁妝。”林大灶立即反對。
林晗玉笑，“哥，我才十二，早著呢，等你們三個哥哥都成家了，我再嫁也不遲。”
林三柜忍不住說了老實話，“妹妹，大哥是擔心你嫁妝不厚嫁不出去。”
咳咳……
屋內響起一串咳嗽聲。
林三柜正想問他們干嘛一起咳嗽了起來，腦門就挨了一記，他又惱又惑地望著林二桌，“你打我做什么？”
“把你打聰明一點啊。”林二桌小聲湊他耳邊道，“上次把大哥比做大肥豬也就算了，這次居然敢變相說妹妹丑。”
林三柜急忙擺手，大聲道：“我可沒說妹妹丑，妹妹是最漂亮的。”
這下，所有人更尷尬了。林二桌則直接想拿塊豆腐撞死算了，他怎么有一個這么笨的同胞弟弟。
“妹妹，你放心，你若不嫁，哥哥也不娶，哥養你照顧你一輩子。”林二桌拍了拍胸脯。
林晗玉感動得又想哭又想笑，拍著林二桌的肩膀道：“哥哥們放心，小妹一定爭取把自己嫁出去，不讓你們擔心。”
李翠花卻還是很憂愁，摸著那些錢嘆氣，“若是娶其他人家的姑娘，光是這一袋子錢都夠了，可是里正家的姑娘……光是錢也是不行的。”
“我知道，里正家要的是勞動力嘛，嘻嘻，這個更好辦。娘，你別愁，我保證半個月之內，你就能喝到兒媳婦敬的茶了。”
李翠花抬頭，“你這小鬼靈精，又想到什么主意了。”
林家三兄弟也側耳傾聽，他們現在已經習慣了聽妹妹號令了。
林晗玉心思一轉，打鐵趁熱，今天了解了這豆漿豆皮的市場需求量，那她就可以開始著手提高產量了。要想提高產量，還是得先提高生產力，所以，自動灌溉工程必須做起來了，首先就要弄到試驗田。
“對了，娘，家里還有剩下豆皮豆腐么？”她問。
“有，我和你嬸今天白天又做了些出來。你餓了是吧，我去給你拿。”李翠花以為林晗玉餓了，馬上就要下床去拿。
林晗玉攔住她道：“不是我吃，麻煩娘用個籃子裝起來。我一會兒去趟里正家，把這些送給里正娘王老太吃。”
“哦哦，是該孝敬下王老嬸。她牙不好，吃這些最好了。”李翠花連忙去準備，想了想，又準備了一份讓大鳳拿去給族長家的太奶奶。
林晗玉叫上了二桌作伴，提著籃子就往里正家去了。
到了院子前，看到幾個孩子正在玩扔石子，秀兒則手里拿著塊布借著明晃晃的月光在縫什么。
“秀兒姐姐！”林晗玉甜甜在打招呼。她對這秀兒挺有好感的，喜歡她大哥的人，至少是有眼光不是？
秀兒過來開門，“玉兒妹妹，二桌兄弟，你們怎么過來了？”她說完，眼睛又往后瞄。
“大哥在家呢，他做些活兒，沒來。”林晗玉嘻嘻笑說。
秀兒也沒多失望，只是臉有點紅。
“我給王太奶奶送些吃食來，你一起嘗嘗，可好吃了。”林晗玉指了指二桌手里的竹籃子。